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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如此對待公主……”
他頓了一下。
“我不妨直言, 此次我沒有理由再幫裴家了,只能先委屈公主,免得公主做出不該做的事。容我先去打發走人, 我便回來,給公主松綁。”
他說完,開門而出,吩咐門外之人守著,隨即向著前堂走去。
堂中,崔交正應對著徑自直闖而入的崔栩,說已數次通報,只是右將軍今夜多飲了幾杯,想是睡得沉了些,請他再稍待片刻。
崔栩風塵仆仆連夜趕到,等得茶都冷得沒了溫氣,還是不見人來,再也按捺不住:“他到底何意?莫非是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竟不敢出來見我?”
崔交再次躬身賠罪:“世子誤會!確實是右將軍醉了……”
“我自己去請他!”
崔栩截了話,霍然起身,正待邁步,門外響起一陣靴履的落地之聲,他抬目,見崔重晏已是走了進來,便打量他一眼,哼聲道:“右將軍好大的架子。我還以為,北上了一趟,我便無福得見右將軍的面了。”
崔重晏如常那樣行禮,微笑道:“世子言重,今夜確是我多飲了兩杯,未能遠迎,請世子恕罪。”
言罷望向崔交吩咐道:“世子不辭勞苦,遠道前來接應咱們,還不叫人備些酒水,為世子洗塵!”
崔交應是,卻被崔栩不耐煩地打斷。
“不必了!我問你,公主呢?快將她帶來!”
崔栩問完,見崔重晏半晌不應,焦躁起來:“你為何不應?她人呢?快將她叫來!我要見她!”
崔重晏道:“公主如今不在我這里。”
崔栩一怔:“你何意?難道……你沒將人帶回?”
“確是我的罪過。大婚那夜都發生過甚事,我料世子已從令舅那里知曉了。并非我不想將公主帶回,實是有心無力。”
崔栩面色登時一變。
他是最后一個知曉公主代替蕙娘聯姻的人,當時從舅父田敬口中聽到時,事已定下,他縱然萬分不滿,也是不敢公然違抗他父親的決定,只能安慰自己,反正人最后能夠回來,便忍了下去。當時傷情太重,也無法同行,只得留在青州等待。誰知等到最后,人沒回,噩耗傳到,怎還坐得住?又聽田敬說,崔重晏還盤桓在那里,意欲帶回公主,齊王派人出去接應。當時他傷已養得差不多了,怎等得住,立刻跟上,日夜兼程地行路,來到這一帶后,終于在約定的交通要點聯絡到人,得知崔重晏一行在此,遂連夜趕到,碰頭在了一起。
本滿心以為,此行能由自己接走公主了,帶她回往青州,怎想到兜頭如此一盆冷水。
他盯著崔重晏:“瑟瑟呢?公主回不來,你不會和我說,瑟瑟也被扣在那里?”
崔重晏道:“她倒是回來了,就在此處。”
“叫她過來!”
崔重晏轉向崔交:“去把瑟瑟姑姑請來!”
沒片刻,走進一位女子的裊娜身影,瑟瑟到了。
崔重晏看著瑟瑟,神色如常,“世子方才問起公主,我實在慚愧,無言以對。當夜你在公主近旁,都發生何事,你最清楚不過,勞煩你與世子說下當時情景。”
瑟瑟向著崔栩見了一禮,回憶道:“那夜婚禮過后,外面混戰了起來,我便照先前與右將軍的約定,趁亂想去將公主接出行宮,再與右將軍匯合。不想裴家人十分警惕,當時便將公主扣下,里外全部都是守衛,我尋不到機會,無可奈何,只能自己先逃出行宮。隨后右將軍與我在那里停了一段時日,然而用盡法子,依然無法將公主帶回,出來時日已久,也需回去向齊王與長公主作個交待,故只能暫時放棄營救,先回往青州,再從長計議。”
崔栩聽完,似是疑信參半,或者,是他心有不甘,不愿相信。他焦躁地踱來踱去,忽然,停步望向崔重晏,咬牙地道:“你們說的,都是真的,公主當真還在那里?”
崔重晏語氣淡然:“世子都已到了此地,若是不信,何妨自己去太原府問個清楚。我是無能為力了,只能回去向義父與長公主任認罪,任憑處置。世子若是當真能將公主要回,我求之不得!”
一路期待,竟如此徹底落空,崔栩此刻的失望與憤怒可想而知。他呆呆立定,猶豫不決。
就此掉頭回去,實在不甘。然而若真如崔重晏所言,再繼續往太原府去,莫說能不能要回人,想裴家因了前次之事,必正咬牙切齒欲一血前恥,自己如此幾人,貿然前去,只怕送人頭都是不夠。
美人固然難舍,然而輕重緩急,亦是不得不考慮的情況。況且,父王與孫榮的糾紛還沒個結果,風聞宇文縱正在潼關和黃河沿岸調集大軍,預備攻打洛陽,孫榮若不是為此緣故,恐怕早已與自家撕破臉皮,而今局面雖見緩和,但威脅仍在,自己身為世子,如此關頭,怎可為美色而以身犯險?不如先回,等此次危機過去之后,再想法子將人要回。
猶豫了一番,他恨恨道:“罷了!如今孫榮正在釁事,青州不可無防,我尚有要務在身,我先回了!”
崔重晏神色淡漠,不置可否。崔交便上去行禮:“卑職代右將軍恭送世子,右將軍亦會盡快返回青州,以助齊王與世子共御外敵!”
崔栩橫視一眼崔重晏,暗暗捏了捏拳,掉頭朝外大步而去,然而走了幾步,忽然他又停了下來,不再前行。
崔交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發現他正盯著地上的那片印痕,心下不禁一緊。
地上這一攤血跡,方才雖已緊急處置過,地面又是泥地,故看去并不明顯,然而經驗豐富之人,還是不難辨識。
“這是哪里來的血?”
崔栩上去,俯身湊下去,嗅了一嗅,起身指著腳下問道。
崔交哦了一聲,解釋:“世子不曾聽令舅說起過嗎?宇文縱的人那夜有所圖謀,壞了咱們的大事,不但如此,宇文縱手下的那個信王,趁右將軍落單,意圖要對右將軍不利,一直緊追右將軍不放。這也是為何右將軍沒能及時將公主救出。如今咱們走了,他還一直派人跟蹤在后,今夜便是捉了個前來刺探的人,訊問過后,殺了,弄臟了地。世子好眼力,這都看出來了!”
崔栩聽罷,視線從崔重晏那里轉到一旁瑟瑟的臉上,見二人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便又狐疑地環顧起了四周。
崔交方才那話,聽起來合情合理,沒什么破綻可尋,然而,或是因了長期不和,崔栩直覺不信,瞇了瞇眼,道:“罷了,今夜我也乏了,回去也不急于這一時,不如我也歇下來,明日咱們一道返還青州便是。”
說完,朝外呼了一聲,命他隨從全部入內落腳,自己邁步便朝后面走去。
崔交立刻跟上,笑道:“既如此,世子請隨卑職來。實是因了世子到得突然,此處地方狹小,今夜已無空屋,比起下面人的住處,卑職那屋還算是勉強能夠住人,卑職騰出,這就引世子過去,委屈世子,今夜便在我那屋中歇了。”
崔栩擺手,扭頭望向崔重晏。
“我出來前,父王與舅父再三叮囑,右將軍一向勞苦功高,命我時刻牢記兄弟之情,再不可如從前那樣犯錯。我與右將軍既是兄弟,也為父王左膀右臂,此番我是真心悔過,不如趁著今夜機會,我與右將軍抵足同眠,暢敘兄弟之情,豈不更好?”
公主此刻人就在右將軍的寢屋之中,崔交怎能叫他如此闖去,迅速暗窺一眼崔重晏,用右將軍不慣與人同眠為由婉拒。
崔栩哈哈笑道:“右將軍何時竟如此扭捏,如婦人那樣作態?咱們外出打仗的人,哪里那么多講究?今夜機會難得,我是定要與右將軍同寢了!”
崔交還待尋找借口推脫,不料崔栩已是沉面,哼了一聲:“不過是同寢而已,怎的推三阻四?莫非……”他望一眼后屋的方向,“屋中是有甚見不得人的事?”
崔重晏開口:“世子邀眠,我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