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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霓裳一時顧不上他如何,將壞了的紙與空硯拿開,待去取新紙來,望去,卻發現那張案上空空如也。正暗自懊惱,見他忽然探臂,端來他喝剩的那點藥汁,又扯開方掩合上的一片衣襟,指了指,隨口似地道:“不必尋了,就寫我這里罷!現成可用!”
竟是要她直接寫在他的身上?
李霓裳怎肯做如此孟浪之事,人呆若木雞,一動不動。
他卻好似被自己的提議勾出興致,非要她如此做不可了,握了她執筆的手,引到那還剩些殘汁的藥碗里,潤足筆,再強行帶著她手,來到了他露在松散衣襟外的胸前。
他唇角微勾,望著她的雙目里,含著淡淡笑意。
李霓裳面紅耳赤,實在拗不過他,終于,顫抖著手,操筆,歪歪扭扭地在他的胸前,寫下幾個濕字。
“你醉了!”
此時除這三字,她哪里還能寫出別的什么話?
勉強寫完,她連筆桿也是握不住了,徑直自手指里滑落,掉在了二人膝腿相碰的紅錦毯上。
他笑著低頭,看一眼自己剛被她用柔軟筆頭刷過的胸,抬眼望她,漸漸地,凝矚不轉,面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就在李霓裳被他看得又心旌搖擺之時,忽然,只見他抬起一臂,掌心輕輕握住她肩,接著,將她撳翻在了坐床上。
李霓裳猝不及防,人一下仰面后倒,被他抱住了。
熾熱的親吻,緊跟亦是到來。并未遇多少阻擋,他便輕而易舉欺入她的口里,終于得以細細地吮起她清潤而綿甜的幾寸軟舌。
遭他如此對待,李霓裳幾乎暈昏了過去。久久,他才松開她口,轉到了她的耳邊。
“公主恕我大膽。你當真一點也不喜歡我嗎?”
他改而含住了她的耳珠,一邊親昵地輕咬著她,一邊低問。
李霓裳也不知是因此難受,還是因他而受用適意,人若暈若醒。忽然,耳珠遭他輕嚙,伴著一陣驟起的痛癢,他的言語,也傳入了她的耳中。
她緊閉雙目,眼睫不停地微顫,片刻后,摸索著,一手探入他后頸的衣領內,指尖貼他傷背,在衣下緩緩地移動。
“君子之恩,山海深重?!?
“妾心感佩,無以為報?!?
終于鼓足勇氣,寫完了,她的手從他的后領里悄然抽出,改而舒展雙臂,勾抱住了他的腰身,靜靜等待他的到來。
然而,良久,沒有她預想的事情發生。
他便那樣繼續抱她片刻,忽然松了她,翻下坐床立在地上,背對著她,將自己散亂的衣襟掩回,系正腰帶,全部整理好,丟下她,邁步向外走去。
李霓裳帶著幾分惶惑,爬坐起來,眼睜睜看著他已走到門后,只見他又猝然停步,在原地頓立了片刻,忽然返身,大步走了回來,一把攥住她的衣襟,幾乎將她整個人從坐床上拽起,俯身,逼向了她。
“李霓裳!”
幾如咬牙似的,他一字一字,亦是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你以為我不知你今夜過來的目的?”
他那含著幾分輕蔑又幾分憤怒的目光掃過了她開始泛白的一張絕美面容,又掠過她系的那條美麗羅裙。
“你枉為公主,實卻一而再再而三地作踐自己。你到底許過幾個男人?你將你自己視為何物?又當我裴世瑜是怎樣的人?”
“可笑我竟會受你蒙蔽!即便是在今夜,我分明知你來的目的,卻還在心里告訴自己,只要我討好你,說不定你就能改變心意?!?
“李霓裳,你的心比河西山上的巖石還要剛硬!我原本想不通,青州那邊究竟有什么好,你心甘情愿,要回去讓他們也去作踐你!如今看來,是我錯了。你既執意要回,自然是有你的緣由?!?
說到這里,他眼中的輕蔑與怒意消失,神色變得冰冷了起來。
“既如此,你今夜就不該來的!來了,原本也只配得我一個滾字!滾回去!”
“你道你向我道聲謝,再賠一番罪,甚至,我若是要你,你也可以大方地給了我,隨后,你便能安心回去了,是不是?”
“你毀了我的冠禮,更是叫我成為天下人的談資!”
他指著外面。
“你去聽聽,連最卑下的奴夫和賤卒,也可以在背后議論我的笑話了。如今你卻想在我這里,這么輕易就過去?”
他的面容亦是微見扭曲。
“不錯。你是解了我兄長的毒,故我不會為難你的。你不是想安心嗎?我叫你如愿。”
“李霓裳,你聽好,我不怪你。往后你我兩清。你且安心回去,我但愿你往后凡事順遂,得遇良人!”
說完,似再也不愿多停留半刻,他猛地撒手,松開了方才一直攥著的她的衣襟,掉頭便去。
李霓裳整個人憑空失力,重重地撲摔在了坐床的床沿之上。
她慢慢抬頭。此時他已猛地一把打開屋門。門外那頭豹子顯也被門內方才所發的動靜給驚動了,正在門口來回不停地走動著,突然看見主人現身,停了下來,扭頭看來。
他跨門而出,徑直朝外走去,豹子繼續扭頭望著門內那道無力撲掛在床沿上的纖影。
“金奴!”
他頭也未回,厲喝了一聲。
豹子立刻閃身跟上,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墨黑的夜幕里。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從寂靜的濃夜深處,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霓裳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瑟瑟正在匆匆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