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信王快看!”
一個士兵忽然呼他。
謝隱山奔上,探身朝著懸崖看去。一株扎根在崖壁上的老松干上,竟系了一道腕粗的以牛皮與老藤絞出的繩索。索直直下垂,此刻繃得極緊,隱約可見那少年帶著崔女,正順著這道繩索攀援而下。
就在他探身察看的功夫,少年已順利降落到一條鑿在懸崖下方的棧道上,穩穩立足。
饒是謝隱山征戰半輩子,見慣魑魅魍魎,也是沒想到少年竟早就留了這一手。
一時間,向來沉穩的他亦被激怒。
他對天生城的地勢再熟悉不過。雖然此處距離下方棧道的垂直高度不高,然而若是循著常規道路,繞走兵寨去追,想到達下方棧道,至少也要一盞茶的功夫。那時,人都已經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當機立斷,決定也涉險,從這根現成的繩索攀援而下。
萬萬沒有想到,就在他要下時,只聽下方嗖嗖幾聲,飛上來幾支箭頭滴著火油的火箭,箭箭皆中繩索,很快,索被引燃,火燒了起來。顯見是不能用了。
謝隱山看見那少年的影在下方棧道上一閃,消失在了拐角處,強忍怒氣,命人往下方的寨門發去警示,自己轉身追了下去。
第13章
李霓裳完全被動地被身前這名正緊緊攥著她一只手的人帶著,跌跌撞撞地朝前邁步奔去。
她完全不知這個片刻前突然現身救她的人是誰,他又怎會如此巧合,于那時間出現在那一個地方。忽然她想到齊王府和姑母,他應是他們的人,下意識想問一聲,然而方張口,她想了起來,她無法說話。
正神思混亂,這人驀地停步,轉過他那一張仍覆戴著儺鬼面具的臉,兩道目光掃來,在她的面上停了一停。
“走得動嗎?走不動我背你!”
李霓裳聽到他低聲如此問道。她一下醒了神,立刻搖頭。
那人再次望她一眼,略略頷首:“那便跟緊一些,當心腳滑。”言罷轉回頭,繼續帶她前行。
腳下的棧道,依著一側起伏皴裂的巖壁,呈羊腸狀地朝著山下延伸。此路應當是通往寨口的一條便道,積雪里踩滿足印,若不加緊,或許隨時都將遇到人。
李霓裳感到他加大了些攥著自己的手勁,當即也打起精神,極力跟上他的步伐。如此向前又走一小段路,快到一處拐角時,忽然,他再次停了步,雙目盯著前方。
李霓裳也看到了。就在下方不遠處的對面,已出現了一隊正疾奔而來的士兵的身影。這些應當就是收到消息從兵營口上來的要攔截他們的人。
她回頭,遠遠又見方才那名大漢帶著一群手下,正也從后追來。
剎那她便做了決定,正要表達他自己想法子逃,不必管她,卻被他又攥了手帶著繼續前行。李霓裳身不由己隨他轉過拐角。因了山壁的遮擋,此時前后追兵暫時都看不到了,他拔出刀,嵌入山壁的一道裂縫里,借力攀上一塊高聳的巨巖,接著俯身向她伸手,一個發力,將她拉了上去,按在巨巖之后,再迅速抹平了巨石上的積雪的痕跡,接著,伏在了她的身畔。
一陣由遠及近的雜亂的奔走履聲傳來。對向的軍士離得越來越近了。
李霓裳伏在冰冷的石后,她被一種似曾相識的唯恐自己發出聲音的恐懼之感攫住了,盡力將自己蜷得最小,緊緊閉目,屏住呼吸,人更是一動不動,全身繃得近乎僵硬。
忽然這時,她感到耳畔微微一暖,尚未反應過來,便聽到他向著自己耳語:“你莫過于擔心,他們不會想到我們藏于此的。退一萬步講,即便當真被發現,也是無妨,天無絕人之路,盡力應對便是。”
李霓裳睜目轉臉,面頰竟不慎與他那一張冰冷的面具相擦在了一起。他顯也覺察到了,下意識般地微微偏了下頭,不動聲色地迅速躲開,隨即若無其事向她點了點頭,便轉過臉去。
也不知為何,來自這人身上的那種猶如將萬事視為等閑的度外置之的做派,叫她感到了一種長久以來,從不曾有過的的松弛。
她默默也轉回了臉,無聲地呼出一口氣,身子慢慢松軟了下去。
果然如他所言,那一隊士兵絲毫沒有留意,飛快地從前方經過。待那一隊人走了,他攀下去,將她也接了下去,道:“宇文老兒治軍還是有一套的,天生城又上下同道,防守很嚴。不過,我知道有一條晉朝的古道,當年尚未鑿完,逢大亂而廢,后又遇地震隱沒,知者寥寥,只在前朝修繕天生城繪的一張關山圖上有過記錄,宇文老兒也未必知道,我便是走那條道入的營寨。路雖難走了些,但你跟緊我便可。”
李霓裳隨他棄走棧道,踩著積雪,深一腳淺一腳,經過一道遍布著嶙峋怪石的坡峪之后,走入一條埋在積雪后的因了兩峰相峙而成的巖縫。
這是一道極長的曲折巖縫,有時略寬些,有時卻狹得只能容一人側身勉強擠過,她咬緊牙關,避著頭頂不時掛下的冰錐,跟著他不停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終于,全部走完。
當出來之后,眼前豁然開朗。
出口前方不遠之處,隔著一道峽谷,出山口已是遙遙在望了。此處更是遠離那座筑在北麓上的營寨,因無戰略意義,人跡罕至,宇文縱并未派人在此扎營或是把守。
一座應是前朝修的殘舊的索橋,橫在了峽谷的上方。渡過,便可出山。
李霓裳再次振作起精神,跟隨他又上索橋。就在快要抵達對岸之時,身后驀地傳來一道喝聲:“站住!”
她轉面,駭然看見那個大漢,宛如陰魂不散,竟也出現在了他們方才出來的那個出口處。
少年扭面望一眼,目光微沉,將李霓裳一把推送上岸,接著,片刻也未停頓,毫不猶豫地拔刀,朝著索橋的一段鎖扣便重重斫去。
此橋距今也有一二百年了,無人修繕,木材早已腐朽,鐵索銹跡斑斑,怎經得住他如此砍斫,不過數刀,便劇烈地晃動起來。
謝隱山迅速躥躍而下,卻是遲了。就在他奔至索橋前時,只聽一道咔喇喇的異聲,索橋已然斷裂,從對岸的接連處塌陷,筆直墜入峽谷。
這時,一個接一個的軍士也從那出口里鉆出,見狀,紛紛射箭,亂箭紛飛,穿過飄在峽谷上方的雪,射向對岸。
那少年將李霓裳一把護在身前,朝樹林的方向打了個唿哨,只見雪里沖出一匹通體烏黑锃亮的烏騅馬,觀其體態,必為神駒。
少年將她舉上馬背,自己則是一個縱身躍上。烏騅載著背上二人,如星奔電邁一般,穿過大雪,疾馳而去。
“信王,怎么辦?”
謝隱山的一名部下問道。
謝隱山眺著對面那一道已化為模糊黑點的騎影,雙眉緊皺。
方才他與攔截的人馬相遇,發現撲空,便又沿著棧道仔細尋找,循著雪地里留下的尚未被完全掩蓋的足跡,終于發現蛛絲馬跡,最后追到此地,卻沒有想到,還是慢了一步。
“不好了!寨門口起煙!”
他尚在思忖這小兒到底是哪一家的,忽然又聽近旁之人驚呼了一聲,扭頭,看見寨門的上空果然竄上了一股烽煙。
這是有情況發生的訊號。
他不再停留,這邊暫先作罷,領了人,掉頭迅速往營寨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