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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小廝面面相覷,也不知該不該跟。
應天爵卻是往后一躺,感嘆道:“你們主子是在氣頭上,不用吃都氣飽了,咱們可不行。”
正好這時候王忠勇把飯菜、冰鎮飲子都端上來。
應天爵一人分一雙竹著,招呼道:“吃吃吃。”
然后就埋頭嗦粉。
眾人被他的吃相感染,也確實是餓極了,顧不得潘瑯寰,趕忙吃起來。
畢竟要是吃得快,說不定還能追上去呢。
柳金枝端著一盤碎冰,遠遠看著潘瑯寰沉著臉,咬著牙,埋頭在烈日之中遠去,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潘瑯寰這個人就是嘴硬,又倔,若是肯放下鞭子和潘安玉好好談談,不至于鬧成這樣。
不過潘安玉現在是存心躲著潘瑯寰。
以至于潘瑯寰一連找了三天,連個人影都不見。
最后火氣越來越小,人也越來越沉默。
又一日深夜,人還是沒找到,潘瑯寰拖著疲憊的腳步走進小飯館,坐下點了一份蝌蚪粉。
其實這時候他們已經要打烊了。
但柳金枝先放了伙計們回家,自己留下來給潘瑯寰做了吃食,端了上去。
結果才靠近,她忽然聽到了一陣輕微的水聲。
潘瑯寰低垂著頭,向來挺拔如劍的身軀第一次有些佝僂,這讓他看上去很頹然,再不見潘家掌權人的傲慢清貴。
熱淚砸在他綢緞錦衣,和數不清的寶石戒指上,很快就濡濕一片。
他緊緊攥著馬鞭,以至于手背青筋畢露,指尖泛白。
潘瑯寰……掉了眼淚……
為了他弟弟。
柳金枝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好把蝌蚪粉推過去:“安玉吉人自有天相……”
潘瑯寰動了動,背對柳金枝把眼淚擦掉,聲音沙啞:“對不起,我失態了。”
“手足之情是除卻親情以外最割舍不掉的情誼。”柳金枝拍拍他,“我也有弟妹,能理解你。”
潘瑯寰摩挲著手中馬鞭,目光仿佛穿過時間長河,回到了過去。
“其實小時候,我和安玉感情很好,我從沒打過他……直到爹娘去世的那一年。”
“那時候,我十二歲,安玉才五歲,他什么都不懂,我也不打算讓他知道。”
古代社會講究宗族,然而宗族有時候是很可怕的。
當一房主家雙雙死去,只余幼子與一筆巨額遺產的時候。
沒人能忍住不對幼子動手。
“我不記得當天來了多少人,大伯、二伯、三伯、二叔公、三表兄……”
潘瑯寰閉上眼睛,疲憊,卻也冷漠傲然。
“當然,不管是多少人,都不是好東西,也都別想從我手里拿到一文錢。”
“他們知道哄不了我,就去哄安玉,騙他和我作對。”
“確實也鬧過一陣,但都不成氣候。”
“不過這確實提醒了我,安玉耳朵軟,分辨不出誰好誰壞,所以我把他保護的更好,絕不讓他再見到那些亂七八糟的親族。”
但是一整個潘家親族,不可能斗不過一個十二歲的孩子。
他們買通了當地縣官,以朝廷律法施壓,讓他交出家產,而他轉身就以半數家財和認義父的承諾,求到了宮內曹大監的身上。
所有的陰謀詭計都在曹大監絕對的權力面前化為烏有。
宗族不敢再說話,而他擔任了潘家掌權人,繼續爹娘生前生意,以及每年往宮里送一筆“孝敬錢”。
“從那時我就明白,再多的銀子,都比不上實際的權力。”潘瑯寰壓下極黑的眉眼,“但皇宮詭譎,誰也不知道曹大監會不會一朝失勢,所以我要讓安玉去讀書。”
自小的經歷讓他失去了安全感,因此無論做什么,他都要未雨綢繆。
做一步,算十步,才能保他潘家無憂。
“可是……”潘瑯寰表情微微扭曲,“安玉怎么就偏偏愛上了做菜!”
“我要讓他科舉,他自己卻要當膳工!當廚子!”
他甚至懷疑是當年那群親族對潘安玉的影響尚在。
氣到極致時,險些控制不住去把人痛打一頓。
柳金枝啞口無言。
她確實沒想到潘家是這么個情形。
但她能理解潘安玉,也能理解潘瑯寰。
因為她和潘瑯寰很像,辛辛苦苦開飯館,也是為了多一份實力護住弟弟、妹妹。
不過……
“潘大官人,你相信人有既定天分這回事嗎?”
柳金枝道。
潘瑯寰抬眸看她:“我只信勤而有道。”
“既是如此,安玉勤過嗎?”
潘瑯寰似乎又陷入了回憶:“剛知道爹娘去世那些日子,他很傷心,對我言聽計從,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點燈讀書,是勤奮過的。”
“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