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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溫文爾雅,君子端方的傅家二郎,紅著臉翻找自己的袖子,就像最不懂事的幼稚小兒一樣。
有食客忍不住笑了笑,扯著同伴去看傅霽景的醉態。
柳金枝卻將眉一擰,拉著傅霽景去了后院。
她不想別人看傅霽景的笑話。
林勤見狀,就趕忙回過頭笑道:“喝醉了人沒什么好看的,大家吃菜,吃菜。”
而柳金枝把人拉到后院,傅霽景還是在翻找袖子,可是好半天沒找到,又沮喪又難過地說:“……沒……了……”
他哭喪著臉,兩只眸子像是被水洗過一樣水潤,眨巴眨巴的,像只無主的小狗。
柳金枝方才還擰起的眉頭一下子就松開了,忍不住哄他道:“二郎,你已經把東西給我了,我收著呢。”
然后將人往膳房外頭的小杌子上一按,說:“現在二郎聽話,就坐在這里別動,我去給你煮醒酒湯。”
傅霽景反應很遲緩,好像大腦還在消化柳金枝的指令。
好一會兒才慢慢吞吞地點頭:“……好。”
然后就跟兒童第一天上學似的,整理好寬大袖子,整理好衣冠,挺直了背脊,兩手放在膝蓋上,端端正正坐在小杌子上一動不動。
柳金枝可惜手上沒個手機,不然就能錄下來,第二天幫傅霽景回憶黑歷史了。
她也沒想到傅霽景的酒量居然那么差,五杯金華酒而已,連她都放不倒,居然能醉成這樣。
一邊想著,一邊加快了熬醒酒湯的速度。
正此時,書生們在飯堂里作詩的聲音傳來。
傅霽景聽了,頭往那邊偏了偏,也跟著小聲碎碎念。
柳金枝湊過來聽了一耳朵,但……
傅霽景:“……”
柳金枝:???
她怎么一句話都聽不懂。
好歹她也是經歷過現代九年義務教育的,怎么到了傅霽景跟前跟文盲一樣。
“二郎,你讀過很多書嗎?”柳金枝問。
傅霽景又卡頓了一下,才扭過頭,慢吞吞地掰指頭給柳金枝數:
“《周易》、《禮記》、《詩經》、《孟子》、《左傳》、《詩經》、《爾雅》、《戰國策》……”
“《文心雕龍》、《嵇康文集》、《典論論文》、《阮籍文集》、《天隨子》、《宗玄先生文集》、《傅山全書》、《各道家諸子典籍注疏》……”
傅霽景念了一盞茶的時間還沒有打住的趨勢。
柳金枝趕緊伸手捂住了傅霽景的嘴。
“好,夠了。”
她現在終于相信,“我讀過的書比你吃過的飯還多”不是一個夸張句了。
這么說起來,傅霽景自打識字起,應該就一直在書房里埋頭苦讀。
這么龐大的閱讀量,也不知他要起多少個早床,看多少次東邊稀薄的朝陽,忍著多少困意,吞下過多少苦楚。
柳金枝望著傅霽景的眼神,問:“讀這些書,累不累?”
傅霽景眼眸沉沉,點了點頭:“累。”
有限的精力似乎已經到頭了,傅霽景用袖子掩住唇齒,低低打了個哈欠,然后把頭枕靠在自己膝上。
“困了……”
他嘀咕了一句,隨后就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很好,睡著了。
柳金枝無奈笑笑,喚來杜衛去尋杏安。
等到杏安慌慌張張來接人后,醒酒湯也好了。
她盛了一碗裝在食盒里給杏安帶走,囑咐他在傅霽景醒過來之后熱了喝。
酒量差的人,醉酒之后醒過來都會感到頭痛。
喝了醒酒湯,起碼能舒緩許多。
杏安連聲道謝,趕忙把傅霽景扶走了。
目送著傅家馬車離開,柳金枝終于把注意力放在了那群集會的書生身上。
然而林勤和王忠勇滿面為難,指著屏風內道:“東家,要不你親自來看看?”
柳金枝心中頓生不祥預感,趕忙跑進屏風里一看,頓時咬牙切齒。
因為里頭漫天遍地都是紙。
還有喝醉了的書生趴在地上在寫詩,寫一張,扔一張。
詩作從天上嘩啦啦往下飛,蓋住柳金枝的臉。
柳金枝隨手抓著一張眸光下移。
“鱸魚千頭酒百斛,酒中倒臥南山綠。”
又抓住下一張:“秀色可憐刀切肉,清香不斷鼎烹龍。”
柳金枝本來要隱隱爆發的怒火停滯了一下
其實這些詩寫的都還不錯。
更主要的是,這漫天飛舞的紙上的每一首詩,都是以她的菜作為主題,而且全是夸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