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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氏忽然見著徐明薔送徐明薇回來,驚訝道,“怎地這個時候回來?不是在你祖母那邊嗎?”
徐明薔便將事情的經(jīng)過說了,賀蘭氏連忙叫了婆子把徐明薇帶下去清理傷口,順勢留了徐明薔在自己房里說話,問清了細節(jié)才謝道,“多虧你在邊上看著,不然這個小人兒只怕還不敢回來見我哩。”
第一卷 身在異鄉(xiāng)為異客 189
徐明薔溫言道,“大伯母客氣了,姐妹之間相互照看著些,都是應該有的。”
賀蘭氏笑著將她拉過來細細瞧了,說道,“一轉(zhuǎn)眼你也是這么大了,竟出落得十分標致,你娘可有相看好的人家了?”
徐明薔聞言眼眶便是一紅,細聲道,“勞大伯母過問。我娘不喜俗務,這才開始相看哩,也不知道相的哪一家。”
賀蘭氏笑道,“你是個好孩子,若是你娘忙不過來,大伯母到時候也替你留意二分,可有什么說頭的沒有?”
徐明薔前面跟賀蘭氏提相看的事情時已經(jīng)是臊紅了臉,再被賀蘭氏這樣細問,越發(fā)羞得說不下去了,扔下一句“但憑大伯母做主”便逃了出去。倒惹得賀蘭氏一陣好笑,這孩子也是可憐,出落得這般人才,挨上個不靠譜的娘也是無可奈何。
徐明薔走后不久,婆子帶了處理好傷口的徐明薇來見賀蘭氏。母女兩個對著眼兒看了半天,徐明薇終于支持不住,紅了臉認錯。
賀蘭氏摟過她翻看著手掌,語重心長道,“娘也并不是要你不做好人,只是跟有些人,好人是做不得的。這么長日子對著相處下來,你四嬸嬸是什么樣的脾氣你還不清楚?你幾個堂姐姐也是甚肖其母,看外人都只有好的,看自家的卻只有壞的。你當發(fā)好心提醒她,她只當你犯眼紅病,看她走了高蹺心里不平哩。”
徐明薇賴進賀蘭氏的懷里,兩手環(huán)住了她的脖子,嬌聲道,“娘,薇兒知道錯了哩,下次再不犯了。”
賀蘭氏以指為梳,替徐明薇順著頭發(fā),淡聲道,“記著這次就好。手上的傷嬤嬤可給你擦了藥膏了?別留下什么疤來。娘也知道你不在意這些,閨閣女子,臉面卻是最重要的,再說你大哥哥這般費心搜尋了來,切莫辜負了他一番好意。”
徐明薇點頭應了,又問,“娘,您答應給大姐姐相看人家啦?”
“嗯,正巧日前你舅舅寫了信來,有個相熟的人家,托他在京里相看一門親事,正是合適的人選哩。”賀蘭氏也不怪徐明薇管得多,解釋道,“祖籍是涪陵縣里的,男方今天剛滿十五歲,雖說不是什么顯貴,父親現(xiàn)在做著不大不小從三品的官,也是個規(guī)矩人家,家里也富足,娘看著并沒有什么不好的,改日再跟你三嬸嬸提一提,成不成還看她們自己的意思吧。”
徐明薇心里咋舌,從三品的官身,賀蘭氏卻說是不大不小而已,怎么著也是相當于一個副部級的位置了。就連徐明薇老爹混跡了這么多年,而且是蒙了祖蔭的,也才混到正三品。
賀蘭氏見她表情,便知她心中所想,笑道,“外放的從三品哪里比得京官,這里頭學問大著呢,日后你便知曉。”
徐明薇于是不再問。給徐明薔說親事的后續(xù)她也沒操心,只是窩在明月居里看書聽詞,順便督促著一院子的小丫頭們識字讀書,日子過得也有滋有味。到五月底的時候賀蘭氏終于開了她的禁,才上了沒兩天的學,宮里傳人來說,大公主又要開始正式上學了。
第一卷 身在異鄉(xiāng)為異客 190
這也就意味著徐明薇在家里的太平日子又要結(jié)束了。
賀蘭氏戀戀不舍地將女兒收拾好送進宮去,臨上馬車前還囑咐了徐明薇一大通,讓她要緊著些傷手,在學堂里莫要逞強,又說自己會的也別藏著掖著,反倒顯出蠢笨來。
賀蘭氏仿佛都沒發(fā)現(xiàn)這兩句話里的前后矛盾,徐明薇只能哭笑不得地都應了。其實她的手早就好了,那樣大片的皮肉翻飛,抹了那藥膏也是一點痕跡都沒留下,難怪市價那般貴了。
入了宮徐明薇才覺得賀蘭氏是多慮了。大概是受了上次大公主逃宮的影響,幾家女孩子多少受了些牽連,禁足的禁足,抄佛經(jīng)的抄佛經(jīng),個個都被拘得十分老實,連方梁兩位師傅都覺得這批女學生乖巧異常,還有些不習慣哩。
原本以為這種乖覺不過是暫時的,等日子久了眾人便又故態(tài)復萌了。不想入了六月,走了七月,到八月放暑氣假時,這一群女學生連同大公主在內(nèi),都是一樣,沉寂得不像話。
學生調(diào)皮些吧,兩位先生又頭疼,太過聽話老實了,兩位先生又犯了心疼。過后忍不住又將學里的情況回了皇后娘娘,上頭也是沉默良久,才長嘆了一聲,“如此也好,且隨她去吧。”
方梁兩位師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道這是壓得實了,反倒壓過頭了。生在皇家,該莫如是,性子沉乏些,或許也不是件壞事。
徐明薇等人也是,雖然大家明著沒說,但私下里卻再也不辦什么沐休日的小聚了,只在過生日的時候請了交好的過府吃酒把宴,也請大公主,有來的,也有不來的。倒不是親近了誰或遠了誰,除了和徐明薇她們一起上的課,空余的時候大公主還有騎射弓馬等小課要上。有時與功課沖撞了,自然還是功課要緊,便是不來,卻使了人送了重禮過府,也算是禮數(shù)周到了,眾人自然不會有怨言。
似乎就這樣,漸漸地,大家都長大了呢。
徐明薇入了秋忽地長高了一截,莫說去年做的衣裳都沒法穿了,便是今年換季前新裁的衣裳裙子全短了。賀蘭氏只好又命人替她做了幾身衣裳,原來做的新衣裳全賞給了下頭庶出的幾個女孩子。沒輪上的也不落空,賀蘭氏自己掏腰包每個院子分派了二兩銀子自行做新衣,倒叫徐天罡一陣好說。
“下頭那些不值錢的,還要你花費這些心思做什么。照我說薇兒那些衣裳便是放著生蛛網(wǎng),也沒得賞了她那些庶出姐妹的道理,沒得失了尊重。”
賀蘭氏便笑他,“老爺也就是說個漂亮話,我若是一錢銀子都不撒下去,您又要說我這當家的忒小氣,只緊著薇兒罷。”
徐天罡沉聲道,“說得什么混帳話,你是什么樣的人兒我還不清楚,京里要說對庶子女最公道的,你要認第二,便沒人敢認第一了。那些個玩意兒生的孩子,都落地養(yǎng)活了,好好地教養(yǎng)長大,可都是因著你的緣故。我也不是個不知道好的,只是看三弟弟四弟弟房里,荒唐了這么多年,院子里連聲響動都沒有,便知一二。”
第一卷 身在異鄉(xiāng)為異客 191
賀蘭氏聽他這樣說,眼眶微紅地倚靠到徐天罡的肩膀上,哽咽道,“還道老爺不知哩。”
徐天罡也是感動,將賀蘭氏的手合在心口上,“卿卿,我如何不知,這里亦是念著你的好哩。”
屋里伺候的見氣氛不對,使了眼色捂嘴笑著退下了,還體貼地放了簾子。
因此并沒有人看見,此刻賀蘭氏眼里哪里還有剛剛涌淚的樣子,眼底一派清明地盯著床頂上的雕花,心里計較的卻是,男人到底要有多蠢,才會信真有嫡妻愛其他女人替自家丈夫生的孩子,一如愛自己的兒女?
銀錢與她,最是不值錢的,每月自然不屑去克扣后院的用度。徐天罡的那些子子孫孫,不來惹她娘倆便罷,各自相安無事,養(yǎng)了也不費幾個銀錢,大了也能平心為他們謀個前程。但若心大了敢咬上門來,她賀蘭氏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壞了她女兒一根寒毛,盡要她十倍來償罷,還有不夠的!
一心在賀蘭氏身上的徐天罡渾然沒有注意到,自己枕邊人眼里一閃而過的狠厲,只汗?jié)裰鴩诉龅溃昂们淝洌偬嫖疑鷤€小兒吧。”
屋外守著的婆子們俱是臊得臉熱,全當沒聽見,等里頭叫了用水,才捂嘴笑著進了。
吃飽喝足的徐天罡由丫頭們伺候著沐了浴,賀蘭氏在后頭替他捏著肩膀,說起了府里最近的兩樁婚事。
“薔丫頭過了年便十四了,男方家里長輩今年身子也不好,大概是預備著早些出門的。茉丫頭卻早,在家還要待上兩三年,我聽四房的意思,郡公府也是等著那二少爺先下了場試過水,再行成婚哩。”
徐天罡閉眼聽著,倒想起香姨娘生的那個似乎也大了,便問了一句,“西院子的那個,天娣好像比薔丫頭還大些吧,你看看是不是也該送著出門了。”
賀蘭氏有心刺他一刺,笑道,“可不是,比咱們明柏還大著半年呢,也該是找婆家了。”
徐天罡心里發(fā)悔,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怎地沒事又提起那樁晦氣事,連忙放軟了身段拉過賀蘭氏求道,“好卿卿,當年是我糊涂,為著這事兒你都怨我多少年了,我是再后悔也不過的,你就饒過老爺這一回,左右女兒家也是留不住的,就當是掃了眼前雪,替她張羅張羅,隨便打發(fā)個人家送出去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