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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母將她藏進(jìn)水缸中,里面的水打濕了她最喜歡的石榴裙擺,乳母又將一塊板子把缸口蓋住,然后匆匆的跑去正院方向。
年幼的她透過蓋子的縫隙看出去,只看見遠(yuǎn)處火光漫天,尖叫聲隱約傳來,那灼熱的顏色刺的人雙眼生疼。她牢牢記住乳母的話,用雙手死死捂住嘴巴,瞧著那刺目的火光,漸漸的,漸漸的淚流滿面……
半夜,姜如意猛然睜開眼睛。
她從床上半坐起來,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然后扭頭看向窗外的月色,怔怔的愣了半晌。
耳邊似乎還有阿娘溫柔的低笑聲,周圍似乎也殘留著阿娘身上特有的香甜味,同后來那嗆鼻的滾滾濃煙重合在一起。
姜如意雙手緊緊的攥起來。
許久之后,她才用手擦了擦眼睛,大口呼吸了幾下,等感覺新鮮空氣涌進(jìn)肺中,她才自床上起身,拿了帕子去廚房中舀水洗臉。
廚房里面靜悄悄的,外面不時傳來聲蟲鳴,姜如意將木架子上的燈盞點(diǎn)亮,從水缸中舀水打濕帕子,慢慢將臉擦干凈。
余光中,她突然窺見一道壯實的人影,姜如意的后背緊繃起來。
她迅速轉(zhuǎn)身要走,但是卻慢了一步,廚房后門被砰的一聲關(guān)上,緊接著外面便躥起火苗來。
這個時節(jié)夜里干燥,火苗躥的極快,眨眼間就朝四下蔓延,一股濃煙順著門縫鉆了進(jìn)來。
電光火石間,姜如意已經(jīng)意識到有賊人潛了進(jìn)來。
姜如意趕緊拿起架子上的燈盞往前門走,這廚房總共有兩處出口,后門通著院子,前面則連著食店,門上只掛了個小布簾子。
姜如意剛走了幾步,就見一道人影擋在布簾外面,定睛看過去,竟然是那日賒賬的其中一名山匪。
那山匪看著姜如意單薄的身形,臉上露出抹獰笑來:“小娘子,那日某竟然被你哄騙了過去,實在是玩鷹的被鷹
啄了眼?!?
姜如意見他將另一扇出口堵住,深吸兩口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同時,她朝一旁的窗戶上看看,還好窗戶沒有被封死。
姜如意開口說道:“客人這是何意?若是打劫銀錢,自去柜臺中取便是,何苦為難我一個弱女子?”
她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朝窗戶的方向移動。
那山匪隔著半個簾子,聽著這小娘子的話,連連冷笑:“事到如今,小娘子還裝作不知道?若不是你去衙門報案,開封府那群衙役怎么會發(fā)現(xiàn)端倪,將某那幾個兄弟全都擒獲?”
這山匪竟然是回來尋仇的,姜如意心下微微一沉,腳步卻更輕了些。
眼看快要走到窗戶旁邊,她眼中升起一絲希冀。
她回頭看看后門的火已經(jīng)燒起來了,能聽見噼里啪啦的響聲,廚房里灌進(jìn)了滾滾濃煙。
姜如意穩(wěn)住顫抖的雙手,出聲穩(wěn)住那山匪:“客人的話,我聽不明白。”
見自己已經(jīng)到了窗邊,姜如意伸手將那窗戶推開一條縫隙,然后一點(diǎn)一點(diǎn)無聲向外推著。
卻不料,那山匪狡猾至極,聽見里面的動靜不對,快步邁了進(jìn)來。
姜如意見那山匪進(jìn)來,連忙將窗戶推開,用手抓住窗框想要爬出去。
耳邊傳來山匪怒極而笑的猙獰聲音:“小娘子還想跑?害的兄弟們被抓入獄,小娘子給他們償命去吧。”
這山匪一刀砍在旁邊的大架子上,這架子極沉,但也扛不住寬刀砍上去的力道。整個木架子向下歪倒,上面擺的東西嘩啦嘩啦滾落下來。
姜如意下意識的用胳膊護(hù)住頭臉,卻仍被砸的生疼,她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涼氣:“嘶……”
周圍響起罐子落地碎裂的聲音,姜如意被木架子撞倒在地上,她顧不上胳膊和手腕上被劃出來的傷口,抬頭看著架子歪下來擋住窗戶,心里面重重的沉下去。
身后的火已經(jīng)燒進(jìn)來了,窗戶被木架封死,近前又有持刀虎視眈眈的山匪,姜如意心中涌起一股絕望。
剛剛就差那么一點(diǎn)……如今,卻再沒有出去的路。
姜如意感覺身后有熱浪涌進(jìn)來,她支撐著想起身,手腕上傳來鉆心的疼。姜如意低頭看過去,見腕上鮮紅一片,她絕望的閉上眼睛,腦子里開始缺氧。
外面似乎傳來了嘈雜人聲,有人一腳將后門踹開,不顧火勢沖了進(jìn)來,飛快的將姜如意護(hù)在身后,一股新鮮的空氣瘋狂涌了進(jìn)來。
“姜小娘子?!?
耳邊,傳來一道清冷而又熟悉的聲音,對方伸手將她攙扶起來,鼻息間,似乎傳來一股溫暖干燥的味道,姜如意突然間鼻子一酸。
山匪見事情不對,臉上露出驚懼之色,悶頭轉(zhuǎn)頭就跑。
裴昭冷冷的下令:“莫要讓他跑了,抓活的?!?
“是。”
衙役們轟然應(yīng)聲,緊接著是匆匆追過去的腳步聲。
姜如意止住酸澀的鼻子,抬頭看了裴昭一眼,聲音里顫抖的說道:“裴少尹,那山匪方才在后門放了火,還有阿芍……”
裴昭低頭朝她看過來,嗓音里透著令人安心的節(jié)奏:“姜小娘子放心,某已經(jīng)吩咐人去滅火和救人,起火的時間不長,應(yīng)該不會有大礙。”
姜如意點(diǎn)點(diǎn)頭,這才發(fā)現(xiàn)裴昭的衣袖被燒黑了一截,衣袖正濕答答的往下滴水,應(yīng)該是方才倉促間,臨時將水潑在身上,沖進(jìn)來救人。
姜如意抿了抿嘴,低聲朝他問道:“裴少尹是怎么知道的?”
裴昭聽她問起這個,雙目中閃過一絲肅色。他今夜翻看口供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其中一名山匪的口供同別人不同,曾提起過城西一家食店,想來應(yīng)該是姜記。
但是按照姜小娘子所說,那日同行的總共有兩人,如今卻只有一份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