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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的花匠得了訊息,更是打了十二分的小心照顧著這幾株葡萄,施水施肥的,比種魏紫還要來的盡心,夜里還怕風冷吹壞了葡萄,拿稻草和棉被蓋了,早上日頭出來了再打開,倒成了別院一景。
被燒毀了的前廳經過一兩個月的重建,終于在流民們和泥水師傅們的共同努力下完工了。里頭用的木材都是上好的紫檀木,都是附近的富商舍了賣于王府的,本來是送,慕容明珠不愿跟這些商賈之家打交道,全以高與市價兩成的價格收了。富商們眼看著家門口便有一座大佛坐著,卻死活跪拜不得,也是急得心里跟煎餅似的。不成想他們從別院下人口中得到消息,景王這次出巡山東,只帶了一個懷了身孕的王妃,不少人便往這上頭動起了心思。
正巧別院的前廳竣工,溫婧蓉做主讓廚房在新廳里頭擺下宴席,好好犒謝了一番所有做工的流民。眾人吃過喝過,從賬房領了工錢,便收拾了行李各自回家鄉去了。他們之前不急著走,也是因為聽說了各府縣的田地會保留舊主所有三個月,過了時間流民未歸,那田地便自動收歸再重新分配給窮苦人家。算算時間,在別院做完工還能趕得上期限,眾人也想能多攢些銀錢都多攢些,才安心留下干活。
期間雖然新官員到位,原本管事的馮進手上的事情自然被移交了。然而他制定下的章程卻是沒改,新來的一看這不是挺好的,也省了自己麻煩了,便照著執行了下去。再者馮進畢竟現在是景王府里頭出來的人,新上來的這些縣官們也不敢玩什么花樣,老實依了馮進的手段治理,倒讓亂了許久的山東慢慢穩了下來。
然而這前廳竣工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地傳到了文精忠的耳朵里,溫婧蓉這邊還在照應賬房支算工錢,門房那頭文大人的熱宅帖子便送來了。
溫婧蓉還在奇怪,別院他們也只是暫住,又不是他們的主宅,說白了不過是個別墅型酒店,有誰聽過給酒店暖宅的說法的?
慕容明珠卻是一聲冷笑,“這文精忠也不算太笨,來了山東半個多月了,估計什么都沒查到,慌神了,打著借口想攀上來呢。”
“那理他嗎?”
“左右也無事,就辦個宴見見這些新官兒吧,省得這些人還要尋別的路數來煩。”
溫婧蓉卻是心底暗自偷笑,小樣,明明嘴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分明是在心里暗爽,一副“你求我啊求我啊”的悶(騷)樣。外人看他大概都是再威嚴不過的皇家貴胄,在她眼里,有時候像極了個大男孩,幼稚得可愛。
“哼,這暖宅帖子向來都是主家分送給客人的,文精忠倒好,反客為主地給本王送起帖子了,禮儀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
溫婧蓉盡量忍住不笑,附和了幾句,又商量著擬定了客人名單,剩下的事情便全部交給小李管家去辦了。
第一百零一章 暖宅宴(上)
小李管家選了個適宜暖宅的好日子,提早了十來天將各府的帖子發下去了,虧得當初為了溫婧蓉這個孕婦帶的東西齊全,不然還真難辦這么一席暖宅宴。上好的鮑翅魚肚之類的在這邊是有價無市,就連新鮮的果蔬到時候都要從別的地方運過來,遭了雪災的便跟打了饑荒的差不多,一窮二白。
小李管家畢竟在他爹言傳身教之下這么多年過來的,籌辦這么個小宴席還是不在話下。定了酒水單子,糧油米面之類的便早早安排下來了,不防人家送貨來的時候都給了當地富商的帖子,都說是孝敬王爺的,他也不敢做主,問了主子才接了下來。送來的東西回到后廚拆了一看,哪里是送米面糧油的啊,麻袋底下都是金晃晃的錠子和拇指大的寶石等值錢寶貝。
溫婧蓉算是開眼了,慕容明珠卻是對此見怪不怪,回頭囑咐小李管家在客人名單上多添幾個名字便是。
她有些奇怪,之前買木材的時候慕容明珠還不愿白拿人家的,現在怎的又收了送來的金子和珠寶?
溫婧蓉心里想的差不多就在臉上,出了后廚慕容明珠才告訴她說道,“上次為公,這次為私,自然不一樣。我朝開國以來商人地位就低,除了有錢,也沒別的什么了。你別看他們現在往我們這里送的多,跟王府搭上關系,拿到做客的名帖就夠他們用一輩子的,能省卻很多麻煩,這筆交易他們不虧。”
溫婧蓉看他一眼,那眼神慕容明珠卻是猜不出來了,“你想說什么?”
她笑道,“沒想到你一張帖子這么值錢,下次咱們庫里要是空了,你多擺幾次宴,多發幾張帖子就夠了。”
慕容明珠笑了笑,沒有反駁,還在反復咀嚼從她口中說出的那一聲“咱們”。他溫柔的目光落在她越來越大的肚子上,再過不久,“咱們”就不僅僅指的他們兩個人了。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擺宴的這天。雖是暖宅宴,卻跟女主人溫婧蓉沒什么關系,前頭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她還在正房里蒙頭大睡,有慕容明珠的命令在,誰也不敢拿這些小事擾了她的睡眠。內院的問鄭嬤嬤,外頭的問小李管家,人手有限的情況下倒也有條不紊地都攤派好了。
慕容明珠請的客人們掐著點兒早早到了,不管是男賓還是女賓,進了門各自到偏廳坐了,等了半天卻是連個主人的面都沒見著。景王的腿腳不好眾人都是知道的,以他暴戾的名頭,眾人也沒指望能看到他候客。但是連女賓那邊都看不到主家,只有個王妃身邊的鄭嬤嬤陪諸位官夫人們說著話。直到要開宴了,才在前廳中看到了姍姍來遲的景王和景王妃,這在禮節上是有怠慢之嫌的,但大家都知道這次暖宅宴是怎么回事,也不敢把不滿表現在臉上,恭敬地在下首位上一一坐了。
女眷們隔著屏風被安排在另一側,席上眾人只看見那鄭嬤嬤全程伺候著溫婧蓉用飯,也沒說幾句話,便又托著身體不適的借口走了,憋得大家說不出話來。便是坐在最末尾的商家婦人,那也有大門戶里出的庶女,往來最講究一個面子,便是心里恨得要死,也是面上笑著話里遞著軟刀子。她們從沒見過像溫婧蓉這樣壓根不應酬底下人的,說她傲慢吧,人家進門就帶笑,看見商戶出身的麗娘子穿得別致,還特意夸了一聲。說她和善吧,又不見她跟眾人又多熟絡。
這一番動作下來還真叫這些女眷們摸不準溫婧蓉的脾氣,回去跟自家丈夫也沒什么好報備的,唯一能確定的是,景王和景王妃兩人的感情的確是很好。就用飯這么一小會兒,王妃身邊的柳嬤嬤便往景王爺那邊跑了三四趟,先前大家還以為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傳遞,后來才猜出來應該是去報王妃用了些什么,胃口如何,可見對王妃的看重。
男人們卻有不同的看法,景王如此看重景王妃,大概還是為著子嗣吧。據他們打探來的消息,景王妃這胎懷像很好,而且已經探清楚了是個男胎。尋常男人在景王爺這個年紀,孩子都該能開蒙了。男人嘛,還不是貪花的,王妃這時候大肚子不能近身伺候,正是他們表現的好時候。于是各家都暗自派人去收羅各式的美女,甚至有照著溫婧蓉的容貌去找的,為了搶人還鬧出了不少動靜,暫且按下不提。
要說這一次暖宅宴上最郁悶的不過文精忠了,他是打著算盤赴的宴,慕容明珠卻全程沒怎么搭理他,問過一圈新官員之后,便懶得說話了。每次他辛苦將話題扯到亂黨上,慕容明珠不是跟他兜圈子,便是側身問景王妃溫婧蓉的情況,噎得文精忠是差點爆發。幸虧他還記著來之前他夫人有交代過,一定要忍住脾氣,就算慕容明珠要挖他祖墳,也得笑著應了。其他官員倒沒他那么大的壓力,天塌下來有高個子的頂著,捉拿亂黨不力首當其沖被問責的也是欽派的文精忠,進了一次別院在景王爺面前露過臉就好。
當然,要是獻上的美人能得景王爺垂青,那就更好了。
第一百零二章 暖宅宴(下)
陸續送走了來的客人,小李管家這才直起了腰,正要往府里頭走,聽外頭鬧哄哄的,他有些好奇地問了一聲邊上的,才知道是有惡狗傷人,咬著了客人之一的李員外。
他本想當做自己沒聽到,不過是個商賈而已,說難聽點,就他這樣的身份,站出去都要比他們來得體面些。但是遠遠的聽著那狗叫聲有些熟悉,他猶豫了一會兒,心想天底下狗叫起來還不是一樣的,自己是太累了想多了吧?小李管家搖搖頭便打算放下不管,身后忽然傳來一聲狗的哀嚎聲,也不知怎么的,他往里頭走的腳步便頓下了。
“去,到那邊看看。”他沖著小廝們招呼了一聲,帶頭往人聚集的地方走了過去。
“老爺,王府的人過來了。”有小廝眼尖,看到了小李總管等人,連忙提醒了一聲,被咬的李員外正捂著腿坐在一邊,一時沒反應過來,等人走到跟前了才曉得讓小廝們扶了,起身迎上。
“這是怎么回事?李員外可有傷著?”小李管家一看李家的下人們已經套住了那傷人的惡狗,手里都提著家伙,就等主人家的一聲招呼,要將狗打死。
那狗足有四五尺長,渾身漆黑,此刻已經被泥水沾得狼狽不成樣子,它顯然是餓了好一陣子了,連肚子上的骨頭都嶙峋可見。然而吸引小李管家注意力的并不是它的慘象,就算被幾人合力用繩索套住了,它眼里還滿是兇意,皺著鼻子威脅地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奮力地甩著頭,試圖甩脫了脖子上的繩索。然而小李管家一走近,它就發出了嗚嗚嗚的可憐叫聲,眼睛里頭還有淚水,尾巴搖得十分歡快,一副見到了主家的樣子。
他心下稱奇,正覺得這狗有些眼熟,忽地看到繩索之下的黑色皮圈,不正是景王府里頭王妃養著的那頭刁鉆大黑狗嗎?
“胖子?”小李管家不太敢相信地叫了一聲,王妃養的狗不應該還在京城景王府中嗎?怎么會出現在這里?京城和濟南這里相距了數百里地,而且他們這一路風雪交加的,怎么可能還聞得到味道跟過來,簡直不可思議。
大黑狗汪地應了一聲,尾巴卻是搖得更歡了。
李家的下人們看到這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連忙松了繩索,卻沒人敢上前去解大黑狗脖子上的繩套,怕死了它的一口森森白牙。
小李管家往日在府里的時候也沒少被胖子給追過,這會兒倒是不怕,親自上前給它解了繩索,摸了摸胖子的腦袋,這才轉身對著李員外說道,“這是我們王妃養的狗,也不知怎么的從京城跟到這里來了,沒想到咬傷了李員外,府上倒是有齊全的傷藥,還有金圣手在,不如請李員外先到府里休息休息,清理好傷口再走?”
李員外簡直心花怒放,心想剛剛這一腳真是踢得好踢得妙啊,不然怎么會正好被狗給咬了,又這么巧,偏偏是王妃養的這一只。他嘴上推辭著說不敢勞煩府上,一邊卻往別院大門方向走去。
小李管家臉上仍是那個得體的微笑,親自領了李員外到客院歇下,路上一邊囑咐小廝去請金圣手,一邊又叫了人給王妃溫婧蓉通了消息。
等溫婧蓉趕到前廳的時候,胖子已經洗過澡弄了個干凈,正啃著只整雞,見著她來了,也沒像往日那般著急往她身邊湊,嗷嗚嗷嗚地吃了個半飽,才舔著嘴在她身邊半米處坐下了,一雙黑眸困惑地盯著她凸出的肚子,好奇地又是撓爪子又是繞圈的,都忘記了自己還在跟她鬧氣了。
溫婧蓉也是第一次碰到這么靈光的狗,就算是警隊里頭的黑背,也沒這么大氣性的,離開久了再見面的時候都是對人熱情地不得了,一點不記仇。可胖子是明顯記著她了,這是在生氣她把它扔在京城了呢,才沒一開始就撲過來搖尾巴。
“還真成精了你啊。”溫婧蓉笑著拍了拍它的腦袋,胖子這才委屈地嗚咽了一聲,頂著她的腰死命地蹭著腦袋撒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