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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明珠在邊上看得心驚肉跳,就怕胖子一個用力把溫婧蓉給頂翻了。幸好它還知道輕重,蹭了一會兒,被溫婧蓉安撫下了,又回去吃飯了。
“也真是可憐的,瘦成這樣了。想必這一路上沒抓著什么吃的。”溫婧蓉看著吃得狼吞虎咽的胖子,有些心疼,當初自己可是好肉好湯地從一個小奶狗喂大的,現在就剩一副骨頭了。
“這狗也算精的了。這一路上沒被人抓著燉了,還能跟到這里來,不枉費你養它一場。”慕容明珠原本想挑兩條細犬給溫婧蓉的主意便消了,忠犬難得,這條土狗好好養著,也不比細犬差。
兩人看著胖子足足吃了三只雞,這才跟著他們回了主院,怕溫婧蓉又逃了似的,臥在房門前睡下了。溫婧蓉還怕它冷,讓人在門口多墊了被子。內院伺候的除了那三個嬤嬤,其余人都是見過胖子的,但是進出門的時候要從這兇狗身上跨過去,聽到動靜的胖子朝她們身上看一眼,確定她們手上沒拿著剪刀之類的東西才懶洋洋地又趴下,倒叫眾人很是嘖嘖稱奇了一番。
三個嬤嬤里頭柳嬤嬤和鄭嬤嬤在看到胖子的第一眼被嚇了一跳,但是聞過她們的味道之后,胖子便放行了。唯獨方氏,一來就被胖子低吠,皺著鼻子露出犬牙,一副隨時都會咬上來的樣子。溫婧蓉正好也不太喜歡她,找著借口便放了方氏的假,讓她自己在后院待著,沒有招呼就不用上前伺候了。
方氏對此無可奈何,雖然有心在她面前露露臉,卻實在害怕門口守著的胖子,只能恨恨地躲了。
至于被胖子咬傷了的李員外,由金圣手開了藥膏貼了,據說傷口還挺深,胖子那一口下得挺狠的。溫婧蓉便有些過意不去,礙于輕易不能見外男的規定,便讓慕容明珠代自己跟人家當面說一聲抱歉。
慕容明珠哪里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不過他也不說透,直接放了些來年的鹽引給李員外,當做賠禮。拿到鹽引的李員外簡直傻了,他看看手上的價值十幾萬兩白銀的鹽引,又看看自己腿上包扎好的傷,后悔,這黑狗大爺怎么不多咬他一口呢?
這事情傳到外面,不少人艷羨不已,恨不得被狗咬了的是自己。一時之間別院門口溜達的人都多了,人人都希望能跟傳說中一咬值千金的黑狗來一次偶遇,可惜那之后再也沒有看到那條大黑狗的身影,人家正忙著守門呢。
第一百零三章 文精忠夫人
話說文精忠回到家中,面上帶了幾分郁郁寡歡的,跟他做了二十多年夫妻的董氏哪里還看不出來。親自服侍這他換了居家的長袍,又是端茶送水的,好一會兒才看他臉上好了些。
“老爺,此行可見著景王爺了?”董氏問道。
“見是見著了,可還不如不見呢,活生生帶了一肚子氣回來。老夫當年在邊關打毛子的時候,他還在穿開襠褲呢,設個宴也不正經待客,就打了個照面,王妃那邊撤宴了王爺也就跟著走了。”文精忠一說起來又是一陣氣悶,董氏連忙上前撫著他胸口替他平息。
“老爺這話在我們自己屋里頭說說可以,到外頭了可不行這樣。隔墻有耳,這話要是傳到有心人耳朵里頭,上頭要治老爺個大不敬就糟糕了。再說現在是我們是要巴著景王爺的時候,人家好歹也是個王爺,臨時被老爺給搶了差事,擺個譜也是正常的事情。”董氏柔聲細語地安慰開解著,見他臉上表情松動了,又接著勸道,“這次的帖子送了雖說沒能達成原定的目標,卻也是搭上關系了不是,老爺你這幾天讓人到外頭打聽打聽看看,景王爺和王妃都喜歡些什么,喜歡字畫的你就找幾幅好的,托詞說買了不知真假,求景王爺鑒定鑒定,看上一眼,反正就這么個意思,人家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多去幾次總會有結果的。”
“好吧,就聽夫人的,我這就去寫信,托京里的人問問。”文精忠脾性暴躁易怒,卻有個優點,那就是聽得進老婆的話。董氏是他上官的女兒,當年他還只是個糧草督軍的時候就嫁給了他,看中的便是他這一點。
后來他慢慢升遷,帶過兵打過仗,做西北節度使的時候還破了好幾起懸案,被上峰在年評中批注道此人粗中有急智,沒想到就落了宣正帝的眼,這次山東亂黨的事情懸而未決,宣正帝便想起他來了,一紙調令將他抽調到了山東督辦此案。
接到調令的文精忠傻了眼,那幾起案子都是他跟夫人董氏商量著辦的,但是深閨婦人不好寫到案宗上,才會被外人以為都是出自他的手筆。文精忠一個粗人,帶兵打仗還行,破案追查亂黨這些他可不在行。這次便是他的女諸葛董氏也犯了難,推測人心她還在行,寄養在叔父家中時她沒少偷聽堂審,但是追查亂黨這事她就不行了,茫茫人海,要她去哪里撈這么一根針?
可皇命難違。眼看著宣正帝給的期限越來越近,兩口子真是愁的頭發都快白了,派出去的人手天天空手而回,再不想辦法,到時候天子盛怒,削官革職都還是輕的,就怕還被冠上有包庇亂黨的嫌疑。
一想到這些,董氏便有些擔心。她家老爺是有她勸著,氣一會兒急一會兒也就松了心,可又有誰來勸慰她呢?早知道當初她就該忍著,不一時技癢替她家老爺出了主意,可是現在就算后悔也晚了。董氏默默地服侍著文精忠睡下,又聽他忽然開口提道,“夫人,聽說下頭的李憲成等人都在想辦法找樣貌好的清倌,打算趁王妃現在身子不便不好伺候景王爺送進府去,你說我是不是也該讓人準備著?”
董氏的睡意頓時沒了,起了半身問道,“你聽誰說的?”
“散宴的時候大澤縣丞羅興云告訴我的,他是想問問我的意思,要不要湊這個熱鬧。”
“傻子。”董氏戳了他一指頭,“我問你,這個羅興云家里情況怎么樣?是不是沒什么錢財傍身的?”
“夫人你怎么知道?”文精忠奇怪道,“他家原是蘇州的,到他父親那一輩就沒落了,這次不是說好了替景王爺暖宅嗎,大澤的徐大官人猜到他沒銀子送禮,贈了他一樹半人高的紅珊瑚,不過要拿下半年的減賦稅人頭來換,他先前是收下了的,后頭也不知道誰跟他說了什么,又反悔了,這事情還鬧到我這里,打了徐大官人一頓板子才了了事。”
“可見不是個心性好的。前頭真要做清官就不該收人家的東西,收了人家的就該拿錢辦事,又想拿錢又想推責,貪官哪有那么好做?”董氏點評道。
“夫人所言極是。”
“那你看明白沒?”董氏反問道。
文精忠哪里能明白,只能嘿嘿干笑了幾聲。
“說你傻還是真傻,也不知道你這么多年是怎么過來的。”
文精忠心想我都這么傻了,你還敢嫁給我,豈不是更傻?不過他至少還知道這話打死不能說,好脾氣地回道,“還請夫人解惑。”
“人家羅大人是想借你搭梯子呢。景王爺這顆大樹這些人誰不想攀上,他打聽到消息,自己又沒錢買人,就賣老爺你個好,到后面肯定會自薦出面去辦這個事情,到時候景王爺那邊他又露了臉,又一分本錢沒出,豈不美哉?”
文精忠怒了,“這些讀書人果然沒一個好的。”
董氏乜他一眼,眼風帶煞,他頓時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討饒道,“舅爺是好的,兒子也是好的。”
“自己笨被人賣了還替人家數錢,關天下讀書人什么事?”
“是是是,夫人所言極是。”文精忠見她笑了,一場風波又過去,不由得長嘆一口氣,繼續問道,“那照夫人的意思,我們這人還要不要找?”
“是要找人,但卻不是要找他們要找的人。”董氏招招手,示意文精忠貼過耳來,這才在他耳邊小聲說了。
“還是夫人想得周全,明天我就找人去辦。”文精忠滿意地笑道。
“景王爺和王妃兩口子蜜里調油正好著,你看那些人到時候怎么收場。”
董氏當初下嫁給文精忠的時候,家里便說好了來日不準納妾娶小的。這么多年文精忠也的確做到了,可見這男人要是對你用情專一,也不是非得一屋子鶯鶯燕燕的不可。難得的是景王爺身居高位,娶了個平民王妃也能做到如此。那些鉆尖了腦袋給王爺找小的,看到時候被景王爺怎么收拾。這些從南邊調來的官員想必是沒打聽過景王爺在京城的名聲,說是獨府也不過分,婚喪嫁娶節氣往來是誰也不敢往景王府上遞帖子,一來是怕落個京官與王爺相勾結的口實,二來也是景王爺脾氣暴戾,不好相予,繞開都來不及了,哪里還敢往他眼前湊。
一想到底下這些不安分的到時候會有的下場,董氏便有些幸災樂禍,誰讓她家老爺第一天到任的時候,這些讀書人出身的明里暗里都有幾分瞧不起文精忠呢。自己家的自己欺負,還輪不到他們看低她家老爺呢。
第一百零四章 董氏上門(上)
文精忠聽了董氏的話,第二天便派了親信,一面打探景王爺慕容明珠的喜好,一面叫人注意留意有無合適的孕期婦人。別院的下人嘴巴都比較緊,景王妃懷孕到底有多少個月了死活都問不出來,到后頭也只能靠董氏的目測,找了十幾個合適的懷孕七月齡的婦人。
董氏讓人將這十幾個婦人的底細都查清楚了,又一一親自看過,剔去身體瘦弱有不足之癥的,又剔去行為舉止粗鄙的,幾番剔除下來,真正留下的也不過四人。董氏將這四人接到府中調養了近半個月,順便也讓自己(乳)母教導了她們一番規矩,都收拾妥當了,才往別院上遞了帖子。
慕容明珠這幾天正被文精忠纏得火大,一個大老(粗),還學人附庸風雅,買什么柳真卿的真跡,太湖的石硯。白長了一雙眼睛,回回都買到贗品,被他幾次三番地挖苦諷刺,竟也都忍下了,下回還捧著個重金買的西貝貨來。為了能找借口往他跟前湊,慕容明珠也算是服了他了,說到底后秦亂黨這案子便是皇兄不讓他查,他也是要插手的,關系到國本的事情,可不是能置氣的。正打算給文精忠一個梯子下呢,他家夫人的帖子便遞上來了。
小李管家拿不住該不該報到溫婧蓉那邊去,就將帖子先給他過了目。
慕容明珠心想這來山東這么久,溫婧蓉天天待在別院中也沒出過門,身邊除了丫鬟婆子,連個說話的人都沒,好歹文精忠的妻子也是正經出身的,又生育過,或許兩人能聊上也說不定。當下便準了,臨了還不放心,他又囑咐小李管家到時候讓婆子們多盯著點,別出什么意外。
小李管家得了主子的首肯便退了,袖袋里頭正靜靜躺著三張通源寶莊五百面額的銀票,拿了人家的銀子又辦成了事,回去報訊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倒不是他貪心,這誰家的銀子能拿,誰家的不能拿,他心里還是有個譜的。順手能做的事情,又能拿外快,何樂而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