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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他便開始挑刺了,不是嫌她火候過了,便是嫌她味道淡了。溫婧蓉自己做的都是嘗過味道的,明明之前就是這樣做的他也都吃了,不知怎么的最近反而變了胃口難琢磨起來了。溫婧蓉只當他是在耍王爺脾氣,也不在意,雖然是陪著小心地回了,也照著他的意思改了,慕容明珠卻還是不滿意。幾次下來溫婧蓉的耐心已經接近了極限,要不是黑風和黑羽一直求著她不要中途甩手不干了,慕容明珠這壞脾氣她才懶得伺候。
慕容明珠當然沒有錯失她眼里的失控臨界點,每次他擔心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她會不會被自己逼走的時候,慕容明珠便看著她又將那情緒強自按捺了回去。
這般挑剔到底是為了什么他自己心底清楚,也正是因為清楚,他才越發覺得痛苦。分明是自己如何都瞧不上的人,卻一天比一天在意起來。更讓他覺得無法接受的是,不管他承認不承認,他并沒有在溫婧蓉眼中發現一點點她也在意他的痕跡。
眼看著自己無法排解地陷下去,對方卻毫不在意,也絲毫沒有覺察到自己所經歷的各種掙扎。慕容明珠的脾氣便不受控制地越發一日壞似一日,變著法子地挑剔刻薄溫婧蓉。他們兩人之間的暗流直看得黑羽和黑風兩個膽戰心驚,生怕自己一個沒哄好,溫婧蓉便要帶著家小逃了。
這樣子下去并不是一個辦法,慕容明珠這幾日閉上眼睛便是溫婧蓉低頭時細致的眉眼和柔順的后頸線條,那心無旁騖的認真模樣讓人一想到便覺得心口又苦又悶,堵到發慌。而這樣的情苦分明只有他一人在嘗,他怎么甘心?先時是沒有想定,這會兒定了注意,他便是費盡了心思,也要將溫婧蓉一道拉下這苦海。
他已墮入無邊塵俗,又怎能眼睜睜地看她兀自瀟灑,清風明月?
慕容明珠不是個愿意做虧本生意的人,既然溫婧蓉招惹了他,他又無法抗拒,此生不管她愿或不愿,都注定不能再是別人的了。為奴為婢為妾,都是他景王府的人。
慕容明珠做下決定的第二天,便摒退了左右,在溫婧蓉過來做早飯的時候向她宣布了自己要納她做通房的決定。
溫婧蓉只嗯了一聲表示只聽到了,便又轉身去碾棗肉。
“本王剛剛說了,要納你做通房,你到底是聽見了沒有?”不滿她的無動于衷,慕容明珠本來是想穩重些,不顯得自己那么急切的,被她的反應逼得破了功,有些著急地追問道。要是他腿腳方便的話,這會兒早就忍不住跟在她身后了。
“聽見了。”溫婧蓉沒好氣地應了一聲,頭也不抬地繼續手上的活兒。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溫婧蓉跟看白癡似的看了他一眼,“那我能說不嗎?”
慕容明珠心里一急,脫口道,“不成。”
“那不就得了。你自己都想好了,還問我做甚?”其實剛剛聽到他說要納了她的一瞬間,溫婧蓉是懵了,只能機械地重復著手上的活兒,不讓自己有停下來的時候。那一瞬間已經夠她想了許多,第一個反應便是,我靠你tm在玩我?她收的只是廚娘的價錢,沒想過要學佛祖割肉喂鷹以身飼虎地做他通房。況且做了通房自己就是慕容明珠的個人財產了,連私有制都不許,之前攢的銀錢便成了他的,就連以后做飯都成邀寵應該做的,更別指望工錢了。
難怪這小半個月他就跟來了大姨夫似的,脾氣陰晴不定難討好的很,原來早就在偷偷算計她了。一想到他那一副納了她做通房還讓她占便宜了的神情——雖然從兩人顏值上來看的確如此,溫婧蓉心里便有幾分嘔,恨不得手里揉著的面團便是慕容明珠,越發揉得兇狠。
“就這樣?”慕容明珠沒想到自己糾結了這么久,一直擔心她的反應的事情,做起來竟然這般順利,一時有些接受不良。
“難不成我要尋死覓活地跟你鬧?俗話說民不與官斗,更何況你是王爺,我不過一介平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就算要逃,又能逃到哪里去。路引上頭你們做了標記的吧?我都已經躲到余杭了,你們還不是說找就找到了?”
慕容明珠聽她語氣黯然,頗有幾分心灰意懶的意思,想說路引并不是自己做的手腳,又忍住了。黑風他們是自己的手下,他們做的和自己做的,也并沒有什么區別。況且還幸虧他們在他之前想到了這一點,不然以后她要是跑了,找起來還真要費些功夫。
“再說我哥他眼睛還沒看好,還等著金圣手的第三副藥方子,開不開方子還不是你一句話,我有什么底氣跟你鬧騰?”溫婧蓉一邊將發好的面團揪成小劑,拿搟面杖搟圓了,包入蒸制好的棗泥餡,一邊像是在說服自己似的說道。
慕容明珠有些汗顏,他到底不是做紈绔的料子,只知道自己要她,卻沒想到過萬一她不同意,自己拿什么條件來逼迫她屈從。這會兒聽溫婧蓉輕聲細語地說了,才意識到她想到的遠比自己多多了。也幸好她這般自己說服自己,慕容明珠不用再多費口舌,便成功達成了心愿。
但是為什么心里頭還是空落落的,得不起勁來呢?
喝著放了糖桂花的小米粥,慕容明珠咬了一口溫婧蓉剛剛做好的棗泥包子,納悶道。
另一邊端了熱粥和包子往主院走的溫婧蓉心里想的卻是,呸呸呸,壞東西!想讓她做通房,白擔著個名聲而已,反正她也沒想著要嫁人。到時候能不能圓房,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溫婧蓉惡意地想象了一下他雙腿不能動彈被自己輕松壓制的畫面,胸口的惡氣便散了不少。
第五十二章 索要流云錦
景王要收了溫婧蓉做通房的消息一出,黑風等人都有想先去死一死的沖動,以溫婧蓉的個性,如果真如王爺所說已經一口答應下來了,到時候房門一關,他們也不好盯著聽墻角,真的很擔心自家王爺會不會躺著進洞房又躺著出來。
可惜主子的命令他們也沒辦法違抗,只能各自分頭去準備納通房的儀式需要的東西。不過這大紅的流云錦嫁衣,三牲九品最高規格的聘禮,這般隆重真的確定不是娶妻的架勢?
也難怪黑風他們納悶,流云錦是前朝工匠以特殊制法織就而成,一年進貢不到三匹。因為戰亂其織法和技藝早就失傳,不要說尋常老百姓根本無處可見,就是權貴們也不乏只聽說過,沒有見過的。西楚國庫里頭目前只存下了不到兩匹,除了當今圣上大婚之日曾今取用過一匹,做成了大婚的兩套禮服之外,便一直小心封存著沒有再動過,只等慕容明珠大婚之日再揭了封條,用作婚嫁禮服之用。
黑羽可以想見得到,他這番進京取流云錦會引起多大的震動。不止皇上要過問,太后那邊勢必也會被驚動到。他都不知道該怎么回主子們的話,不為娶妻,只為納一個通房,就要取用留給正妻的流云錦做嫁衣。這樣任性的事情,真是苦了他們這些底下干活的人了。
不過讓黑羽意外的是,皇上和太后先后聽到這件事情之后,反應驚人一致地沒說什么就同意開了國庫,取了一匹流云錦出來,交代他要好好地帶回余杭。慕容明德是覺得弟弟都這般歲數了,一直拖著不肯成親,連教導宮女都不愿意沾身,這么多年也一直聽聞他不喜侍女近身碰觸到自己,讓他一度懷疑慕容明珠是否身體有恙,無法人(道)。本想著等到他二十五歲的時候要是還沒娶妻生子,就由他做主在宗室里頭挑選一個聽話的過繼了,也算是有個摔盆送終的。如今聽到他終于肯納房里人,宣正帝再高興不過。
難得弟弟喜歡,不過是一匹流云錦罷了,再珍貴也不過是死物。天底下他們天家才是最最尊貴的,不要說拿一匹流云錦給個通房做嫁衣了,就算是慕容明珠要撕著聽聲音取樂,宣正帝也只會笑著贊一聲撕得夠灑脫。除了弟弟點名要的流云錦,宣正帝還大手一揮,又點了幾箱奇珍異玩,讓黑羽帶著一同押運回余杭,以示皇恩。
至于太后,黑羽也奇怪她這次竟沒有提出異議。也難為黑羽一個大男人去揣測女人的心思了,太后楊冉云這次出乎意料地沒有因為景王的大膽妄為而震怒,相反,雖然沒有親自召見黑羽,也派了身邊的錦姑送來了幾樣賞賜,都是些女兒家妝發的首飾,黑羽估摸著應該是賞給溫婧蓉的,便也都細細收攏了,立刻快馬加鞭地趕回了余杭。
慕容明珠得了他的回報,一一點驗過皇上和太后的賞賜。宣正帝因他是雙胞兄弟,又少年時毀了雙腿而格外憐惜他,慕容明珠是知道的,看到黑羽帶回的幾箱奇珍異玩他面上不禁帶上了幾分暖笑。但是當他目光掃過太后贈的那一套妝發之后,臉上的笑容瞬間頓住了。
黑羽不知道其中的玄妙,又不好過問,撇頭看向黑風,他臉上也是一片茫然。
深宮舊事,黑羽黑風他們不清楚也是正常。這一套妝發慕容明珠是認得的,早些年間他在容妃的頭上看到過。當時她正得寵,這套鑲嵌了無數紅寶石的妝發便是父皇專程派人從月氏國那邊找了工匠,打造而成的。
慕容明珠到今日還記得,那個臉上永遠帶著少女般甜笑的容妃,曾經那樣毫無芥蒂地抱過自己,讓當時孺慕而不得的他坐在她的膝上,喂他吃過一小塊桂花糕。只可惜紅顏命薄,在他六歲那年,容妃便因為巫蠱之禍被一尺白綾給要了性命。
宮中自此再無人提及容妃這個人,只有慕容明珠從書房上完早課回來時,還偶爾會在她曾經的宮門前頓足。這個童年時給過他一點點類似母愛的女人,他一直記著,此刻毫無防備地忽然看到曾經屬于她的妝發,慕容明珠心情委實復雜。這一套妝發曾經意味著父皇對她的無限寵愛,只可惜這份榮寵太重了,最終還是要了她的命。
慕容明珠輕輕撥動著金步搖上的寶石流蘇,掩上的眸中滿是落寞,早該知道的,偏偏還是忍不住失望。東西的確是好東西,這一套妝發上至少鑲嵌了大大小小數百顆紅寶石,顆顆都晶瑩潤透,價值連城。只可惜是死人之物,還是帶著怨氣死去的,太后不可能不知道,當年容妃巫蠱一案還是當時身為皇后的她,親自問審的。
他納通房,她卻賞下這樣的東西,太后果然還是不愿意看到他成家立嗣。慕容明珠心中苦笑,皇位這種東西,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哥哥爭奪過,也不知道他的生母到底是為了什么,一直覺得他會是慕容明德帝業大道上的一個絆腳石。從小就不待見他不說,還幾次險些要了他的性命。
天家親情倫理淡薄,前朝也不無皇家雙生子要溺斃一個的例子。但他們出生的時候父皇抵住了內臣們的壓力,將瘦弱一些的慕容明珠保住了。偏偏反而是身為人母的楊冉云,恨不得他從未來過這世上。慕容明珠年幼時并不懂,漸漸長大了才明白母后看向自己的眼神,跟看向父皇其他妃子的眼神都是一樣的,恨不得他死的滿滿仇恨。
京中來的兩份賞賜無端端地又引出了許多舊事,慕容明珠有些心累,用過晚飯便早早歇了。
而另一邊不遠處的主院,溫景新還沒有放棄勸說溫婧蓉帶著他們逃跑。寧做窮人妻,不做富人妾,況且連個妾都還算不上,只不過是個通房。他怎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妹妹跳入這個火坑?
只可惜溫婧蓉不肯聽他的逃了。溫景新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日日還是照常地去了偏院做飯,然后回到主院照顧他們兩個的起居,連出門都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