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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明珠有幾分惱怒地別開臉,他就是不想讓人看見,才讓黑風他們都撤得遠遠的,沒想到他們還是自作主張地放了她進來。
黑風他們從來沒在自己面前掩飾過對溫婧蓉的好感,還好幾次暗示過他在牛家養傷的那段時間跟她有些過往,對此他當然嗤之以鼻。就算當時他失憶了,也不會看上像溫婧蓉這樣的鄉野村婦的。就算真的有,眼下他找回了以前的記憶,卻獨獨忘記了在牛家村的那一段,是不是也說明了潛意識里頭他羞于承認自己的那一段錯誤呢?
然而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他的胃還記得她。慕容明珠自己也說不上為什么,明明溫婧蓉做的東西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同樣的材料和步驟換了人來做,他卻總是能吃出里頭的分別來。這也讓他跟自己較勁生氣的同時,對溫婧蓉越發好奇起來。黑風他們之前做的那些小動作并沒能瞞過他,慕容明珠想著他們也是忠心護主,沒跟他們計較。但是這次他們的確是越過界了,連他的命令都敢明著違抗,又或者,是眼前這個看似無辜不知內情的溫婧蓉,并不像她面上顯露出來的那般超然,暗地里使手段讓他的影衛們都深信,她便是王府未來的女主人?
慕容明珠心中計較過數回,時間只不過過了一瞬。溫婧蓉也是一開始驚訝了一下,因著走錯廂房又貿然地撞見了慕容明珠流淚的尷尬,期間兩人視線一直沒錯開,她本該第一時間道歉然后退出的,卻在看清楚了慕容明珠眼中(赤)裸(裸)的蔑視時一愣,一時忘了反應。
“怎么,看本王看到呆了么?這就是你的教養,深夜闖入男人的廂房,還直愣愣地看著?還不走,難不成還要留下來自薦枕席?”
畢竟是自己有錯在先,平時不管對方話說得多么難聽,溫婧蓉也不會爭辯,沉默著退出來便是了。但這會兒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匪氣,竟順著桿子調戲了他一句,“美人卷珠簾,深坐顰蛾眉。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
李白的怨情一出口,溫婧蓉頓時覺得自己是腦子被驢踢了,竟跟個老流氓似的將慕容明珠比作了美人從口頭上調戲了一番。
慕容明珠臉上的表情便有些精彩了,有驚,有詫,有怒,有嗔,想是也沒料到溫婧蓉竟如此大膽,竟一口氣被她憋住,半天也沒想到該如何回她。
分割線~~~~這幾天天天被喵星人不到五點鐘就各種踩臉舔手叫醒,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困到不行。于是機智如我做了一件我家喵星人恨不得能化貓成人痛扁我一頓的事情,每次他要睡覺的時候我就把他摸醒,o(n_n)o~,現在他不理我了。
第四十九章 林隱寺之行(下)
躲在屋頂上聽聲兒的黑羽和黑風也是一驚,片刻后反應過來,卻是悔得不行。他們雖然沒親眼看到自家主子流淚,卻是聽到了溫婧蓉隨口答的那句“但見淚痕濕”,這下也顧不上聽墻角了,跟屁股后面有火燒來似的連忙退出了好幾張丈遠,相視的目光中都有幾分心有余悸。
他們都知道到了九月十九這日,主子的心情都不會太好。太后雖然是當今圣上和自家主子的生母,然而跟主子的感情卻是再壞不過了。黑字影衛隊的都是孤兒,卻也懂得母子常情。他們沒見過一個生母會像太后這般厚此薄彼,明明王爺和當今升上是一模一樣的長相。從他們記事開始,就沒有見過太后抱過親過自家主子,小小的人兒只能羨慕地看著早他半刻鐘出生的兄長,被母親百般溫柔地抱在懷里,親手喂水喂食。
黑風他們都跟慕容明珠差不多歲數,再大也大不過兩歲。都是從慕容明珠一出生,便由當時的圣上宣統帝精心挑選了人手,訓練了作為他的貼身影衛的。所以那時候的慕容明珠也是能記事的年紀了,孩童天然的直覺,自然能分辨出自己并不得生母的喜歡。頭幾年他還努力試過,慕容明德能做到的事情,他必要花上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做得比他好要好,結果等待他的卻是太后更加厭惡的表情。
慕容明珠越大越明白,只有自己做得不好,太后才會對他多些笑臉,便不再費心做這些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太上皇在世時還好些,太后縱然不喜歡他,重大場合下也不得不勉力維持著皇家的臉面。但自太上皇薨了之后,她的態度便明顯變了,連表面的和平都懶怠維持。慕容明珠也乖覺,知道自己不為母親所喜,每到太后的誕辰便常常托病,極少到場了。雖然人不到場,每年到了九月十九這日,他還是會到寺廟里頭為太后祈福,除了去年這個時候因為失憶沒有去成,這么多年從來沒有中斷過。
人人都說景王因為身殘而待人嚴苛,手段狠辣,卻不知他再孝順不過,骨子里頭將天家最不值錢的人倫親情看得極重,也正是因著念情,他拖著半殘廢的軀殼放著閑散富貴王爺不做,心甘情愿地替兄長背負了天下罵名,除惡匪,剪朋黨,差私鹽,哪一件事情不是為了兄長能安心端坐在龍椅上做的?這么好的兒子,偏偏太后看著跟殺父仇人一般,從來不給個好臉色。
黑風他們以為慕容明珠撤了眾人只是想自己一個人靜靜,所以眼看著溫婧蓉走錯了廂房,也打著讓她多跟王爺接觸接觸看看的小算盤沒有阻止,卻沒料到自家主子竟一時感傷落淚了,還好死不死地被溫婧蓉撞了個正著。兩人這會兒已經料定自己等會兒定逃不過一番責罰,心中擔憂的卻不是自身,而是還在廂房中跟自家主子對峙著的溫婧蓉。
“放肆!”慕容明珠這會兒終于尋回了一絲聲音,斥道。
溫婧蓉也知是自己不對,剛剛那般說話太過輕薄了一些。再則剛剛闖入房間的時候,慕容明珠臉上還不來掩去的神情太過悲戚,讓她心底也起了幾分同情。眼尖地發現他面前的茶水已經沒有熱氣,溫婧蓉連忙討好地替他換了一盞遞了過去,“是我不對,你先喝口熱茶潤潤喉再罵也不遲。”
碰上像她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慕容明珠也是瞬間啞了火,尋常姑娘被這樣訓斥羞辱不是早該捏著手帕遮臉奪路而逃了嗎,哪里會跟溫婧蓉這般沒臉沒皮的,仿佛任你怎么說,她都不往心里去,該如何便照樣如何的樣子。
不過慕容明珠被她這么一提醒,倒還真有幾分渴了。掙扎了半天,看她面上一副坦蕩蕩的神情,自己也覺得再端著也沒了意思,便順手接過了她遞來的茶水喝了。茶是好茶,不過已經失了最好的品茗時候,回味不佳。前些年太上皇還在世的時候,他也曾在太后宮里喝到過這般泡久了失了味道的茶葉,上頭的不待見,連帶著宮人伺候起來也沒了那份小心。
溫婧蓉見他肯喝,錯眼又看到桌上明顯沒有動過的點心,想必他這大半夜的也沒顧上吃東西,便將點心盤子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慕容明珠轉著手中小小的茶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完全沒注意到她的動作。溫婧蓉便撿了塊看著像是綠豆糕的送到了他手上,他看也沒看就送進嘴里吃了。點心做得精巧,也不過是兩口一個的分量,慕容明珠不知不覺間便吃了三塊,等到嘴里發干想到要喝水時,他才注意到自己被投喂了。
又是自己解釋不了的反常,慕容明珠不由得又一次盯著溫婧蓉打量了起來,長相充其量也不過是中上,清秀有余,風情不足,他實在是想不通為什么自己一對上她便總是失常。
而溫婧蓉見他臉上神色已經緩轉了許多,之前眼中隱隱的悲戚神色也不見了蹤影。算算自己出來的時間也不短了,便朝他說了聲,沒等慕容明珠反應過來便退出了廂房。真是來也自在,去也瀟灑,慕容明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又走了,心里剛消下去的火又冒了上來,卻又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氣什么。
屋外守著的黑風和黑羽見溫婧蓉一副神色自如地從廂房中走出來,卻都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今日這事兒之險峻堪比撩虎須,兩人也是沒想到溫婧蓉竟沒惹惱自家主子,還全須全尾地脫了身。兩人背上都是一身冷汗,被冷風一吹,才知道后怕。
等溫婧蓉走得遠了,廂房里頭才傳來慕容明珠極為冷淡的一聲,“還不進來?!”
黑風和黑羽對面一苦笑,嘆著氣從屋頂上跳下,料得今日一頓責罰是逃不掉了,沒想到自家王爺不像是太生氣的樣子,臉上更多的反而是困惑。
“你們,老老實實地,一字不落地,將當初本王在牛家村養傷的那一個多月的事情說清楚了。”
黑風和黑羽聞言皆是一驚,卻不敢隱瞞,事無巨細地將他們所看到的牛家兄妹日常都一一說了,直說到寺廟山門處漸漸熱鬧起來,卻是遠遠近近趕來的余杭百姓們入寺上香來了。
第五十章 慕容情轉(上)
黑風和黑羽說完了也不敢打量主子的神色,在慕容明珠有些疲憊地示意他們退下時,沒有做聲地便出了廂房。
眾人在山中過了一夜,第二天在寺中用過早飯,便各自起了馬車回了。慕容明珠幾乎一夜未眠,眼下有些青黑,寺中送上的清粥小菜一口都沒動過。黑風他們也不敢勸,回到溫家之后等他睡足了半日,才送上一直在爐上溫著的雞絲粥,自然是溫婧蓉熬好了送來的。粥放置久了米都有些漲了,慕容明珠卻沒挑剔,足足用了兩碗才停下。
對溫婧蓉,他的觀感還是非常復雜。既好奇,又不滿自己對她的種種反常,自年少知事時起,他不是沒有幻想過自己未來的伴侶會是什么樣的。白日里要是看過野狐精怪誘書生的雜志,夜里便忍不住入夢,自己變成了那要進京趕考的書生,幻想中的美艷女子便成了狐仙,與他行那顛鸞倒鳳之事。
醒來被窩便是一場荒唐,不消多少時候,夜里這點動靜便沒能瞞過太后的耳目。慕容明珠永遠也忘不了他偶然間聽到的太后跟宮人說的那一句滿是鄙夷的“齷蹉之人必行齷蹉之事”,明明那時候他一母同胞的哥哥慕容明德身邊已經有了教養嬤嬤和兩個專門撥下的大丫鬟,慕容明珠還僅是想一想,做幾個無傷大雅的(春)夢,他哥哥卻是已經將事情做實了的。偏生到了他這里,便成了齷蹉。
也是自那以后,慕容明珠便不再看那些志怪小說了,等到了十四歲那年秋天,他跟著父王兄長們到西山狩獵,弄殘了一雙腿之后更是沒再想過這一茬。他雖然不得生母喜歡,卻也是貴為皇子驕縱著長大的,他沒辦法忍受宮女們那般戰戰兢兢地接近自己,更無法忍受要屈居她們身下的屈辱。出身好些的人家不愿意女兒嫁過來受苦,愿意的慕容明珠自己又看不上。再則太后自己也不愿意看著慕容明珠成家似的,自太上皇薨后,這么多年來一直對他的婚事不聞不問。身為兄長的宣正帝倒是真心為他著急,然而架不住慕容明珠的固執不肯成婚,他才沒有一紙圣旨地亂點鴛鴦譜,造就一對怨偶。
慕容明珠的驕傲讓他沒辦法屈就,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愿意承認自己下意識的反應,不肯接受溫婧蓉對于自己是特殊的這一事實。她沒楊老將軍家的孫女漂亮,也沒董尚書家的大女兒知書達理,更沒有丞相女兒不輸男兒的氣度,憑什么偏偏就是她呢?
慕容明珠百般不解。自寺中那一夜之后,溫婧蓉那略顯寡淡的容顏卻老是浮現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不論是隔著人群他們視線短暫交會時,她眼里閃過的一抹關切,仿佛她看懂了自己似的;還是在廂房中她調笑著看向自己,問他“不知心恨誰”時的無賴樣子。都跟長了根似的,趕都趕不走,日夜反復折磨著自己。
越是想忘記,越是記得更刻骨銘心。慕容明珠糾結了兩天,第三天便讓黑風轉告了溫婧蓉,從這天開始他的吃食便要在小院中單獨烹煮,以免有下毒之嫌。
溫婧蓉對他提出的新要求并沒有多少意外,接受良好。事實上前面慕容明珠的好說話才讓她感到意外,現在聽到以后他的吃食都要單獨在他們小院里頭做,她只有一種“哦,終于來了”的感覺,倒沒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沒人會跟錢過不去,溫婧蓉亦然。眼看著溫景新的眼睛越來越見起色,等他娶妻生子,將來還有的是用錢的時候,溫婧蓉不怕慕容明珠提要求,怕的就是他沒要求。
第二天便很配合地帶了家伙什到了偏院,讓她沒料到的是慕容明珠也在廚房里頭,也是難為他了,想起前兩次的刺殺事件,溫婧蓉只當他是怕她被人收買了在吃食中下毒,被他全程盯著做飯一點也沒有適應不良。其實之前慕容明珠在他們家養傷的時候也是這樣一直盯著她做飯的,她早就習慣了。
今天她做的是溫補容易消化的乳鴿湯面。先將殺凈了的鴿子飛了一遍水,撇掉血污。再將乳鴿整只用黃酒,姜塊,大蔥,和三枚大棗加了一碗的水燉爛了,筷子一插一攪便將鴿子胸上的肉給“撕”了下來,再拆了鴿子腿肉,撈出香料塊和鴿子架棄了不用,鍋里湯汁帶肉再滾開的時候,撇去多余的油花,下了打好的手工細面,最后一次開鍋的時候燙進香菇菜,放些許鹽巴便起了鍋,一碗簡單的乳鴿湯面便做得了。
溫婧蓉做飯的時候很專心,所以一直沒有注意到在邊上的慕容明珠,等到她將撈好的面條整碗端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擦干凈手將筷子遞到他手上,便往外走,回自家主院做午飯,棗兒還太小,個頭都還沒灶臺高,溫婧蓉一直把她當成小妹妹一樣養著,家里的活兒都沒讓她多干,只讓她陪著溫景新罷了。所以家里做飯這樣的事情主要還是她做的多,棗兒在在邊上打下手而已。
溫婧蓉不知道的是,慕容明珠在她走后惆悵了好一會兒,直到碗里的面條都發漲了,才想起來下了幾筷子。之前他糾結了那么久的“從還是不從”,卻沒想到對方壓根沒將他的掙扎看在眼里,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做飯的全程當中看都沒看他一眼,只一心盯著鍋里的鴿子湯和揉好的面團醒好了沒有。讓慕容明珠不禁心里有些郁郁不得志,那天晚上她不是光看著自己都看楞了嗎,今天怎么只看著鍋里,也不看看他,難道鴿子和面條有他好看嗎?!
分割線~~~~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手速,等會就去碼女王的三章。自己許下的諾言,就是熬夜也得哭著打完啊
第五十一章 慕容情轉(下)
黑風雖然不明白主子忽然之間這是怎么了,但是能看到兩人總算是有了些交集還是很高興的。每次到了飯點都不用慕容明珠催,要是溫婧蓉來得不及時他立馬就上主院去找人了。開始幾天慕容明珠還好伺候,溫婧蓉也總是做好了飯菜便走,相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