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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婧蓉沿著山間小路走了二十多分鐘,先是到了村口的張屠夫家約好了下午殺山豬,幸好天氣熱他這幾天都沒接活在家休息。他也知道他們家的情況,只要了豬頭和豬下水,沒再收溫婧蓉的錢。
從張屠夫家出來,她又往里正家里去。牛三叔今年也有七十多歲了,這在牛家村已經算是相當長壽的了,村子里頭許多人都是他看著長大的,包括十年前被房梁壓死的牛自立兩夫妻留下的這一對兒女。聽了溫婧蓉的來意,老人沒說什么就同意了,還特地讓自家孫子叫了幾個得力的后生,跟著溫婧蓉上山起陷阱。
溫婧蓉張了張嘴,想說不需要叫人她自己一個人就行了。可惜里正孫子一得了信就跑得飛快,等她反應過來人早就跑掉了,她只好乖乖坐在堂屋里頭等著。
沒過多久,牛正信就領了三個青年后生回來了,溫婧蓉并不認識他們,他們卻認得她,一口一個寶妞地叫著。他們都聽說了她挖的陷阱捉到了五百多斤的山豬,眼里又是艷羨又是欽佩,拉扯著個瞎眼哥哥過活她也的確挺不容易的。
跟牛大寶一樣,溫婧蓉這具身體樣貌生得不錯,杏眼桃腮,在牛家村里頭稱之為第一美也不為過,要不是她早早放出了話,以后要是嫁人也一定要帶上盲眼的哥哥進婆家,牛家兩兄妹的門檻早就被媒婆給踩平了。不過就算是娶不到她,沒在她眼前露露臉這些年輕人也是愿意的很,所以牛正信這么快就能叫到三個幫手。
溫婧蓉朝三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辭別了里正之后就帶著三人往山上走去。一開始大家都很跟得上她的腳步,越往山里頭路況越差,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明明看著都沒地方落腳的,她輕輕一躍就過去了。
三人心中都是一驚。溫婧蓉這時候也注意到了他們的問題,反正她自己一個人也能行,就讓三人在原地等著,自己朝著山坳里頭的陷阱去了。三個十八九歲的壯小伙不禁面面相覷,等了快一炷香的時間,才隱隱約約看見枝椏間有個人影走出來。
等那人走得近了,他們才發現來的正是溫婧蓉,背上扛著只山豬,四肢被她用麻繩給綁了,長長的嘴巴上也一樣被困得扎扎實實的。那山豬大的很,五六百斤的重量她竟然就自己一個人這么扛出來了,就算是他們,不要說一個人了,兩個人抬都還有些吃力,更何況是在連路都沒有的深山里頭!
三人又是驚又是訝,但他們好歹也是個大男人,連忙勸她放下山豬,拿了個擔子穿過山豬被綁著的四肢,一路輪換著扛回了村子里頭。
里正家里早擠滿了聽到消息而趕來的鄉親們,這年頭除了家里辦喜事的,家家戶戶都是過年的時候才能吃上那么一口肉。深山里頭雖然有活物可獵,卻也不是那么好打的,不是有經驗的老獵戶,村子里頭誰也不敢進到深山里頭,一不小心可就是要出人命的事情。
殺豬的張屠戶早等在了里正家的院子里,豬肉的價格也談定了,肥肉三十文一斤,瘦肉二十二文一斤,骨頭之類的另算,村子里頭用錢的人少,不少人還是選擇了用等價的米糧來換。有里正在院子里坐鎮,牛家村的幾個賴皮流氓也沒敢來搗亂,除了要留給張屠戶和里正的豬頭和后腿,五百六十多斤豬肉一個下午就賣得差不多了。
溫婧蓉攏著得來的六百二十七個銅錢,拎著換來的幾袋雜糧和被挑剩下的幾塊肉,再次謝過里正和來幫忙的張屠戶,便往家回。銅錢很重,雜糧和肉也差不多有兩三百斤的重量,可她此刻心里卻高興地很,有了這些,平日里頭再多攢一些,安穩過冬就不是什么大問題了。
回去的路上她又想起來早上在小溪上游處設下的魚簍,中午去的時候太陽是直射在水面上的,魚兒躲在石頭縫地下沒出來,魚簍里頭是空的。溫婧蓉抬頭看看天,已經臨近黃昏,不如順路過去看看。
橘色的夕陽在密密的枝椏間忽隱忽現,晚歸的鳥兒也在枝頭跳躍著輕唱,溫靜蓉一路腳步輕快地走到溪邊,先是把東西放在了岸邊的大石頭上,省得被螞蟻咬了山豬肉,這才尋到溪口處查看魚簍。比中午的運氣要好,魚簍里頭有三條手掌長的眉兒魚正悠閑地游著,她欣喜地收起魚簍,拎了上頭的繩子,再去拿大石頭上的東西時,她眼角余光瞥見溪水潭中,似乎飄著什么東西。
她好奇地走近一看,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竟是個人背朝上地浮在水面上。清水潭最深的地方有五米多,村里的孩子們經常不顧大人的勸阻,來這里游水避暑。溫靜蓉一開始也以為是村子里的人不慎溺水了,連忙下去將那人救了上來。
還好心口還有熱氣在。她檢查了一下那人的口鼻,并沒有泥沙堵著,便讓他側臥著吐了一下水,做了十幾分鐘的人工呼吸,那人才終于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幽深如一潭古井,無波無瀾,即使是在此刻險些喪命的情況下,眼眸中也毫無后怕激動之情,只直直地盯著溫靜蓉的臉看著。
她這時才注意到他身上華貴的衣著,不是尋常絲綢的料子,上面綴滿了精美的手工刺繡,無一不說明了此人的身份非富即貴。視線再回到那人臉上,溫靜蓉剛剛急著救人,沒時間注意他長得是美還是丑,此刻這么一仔細打量,自己也不算虧了。
劍眉星目,鼻若懸膽。她一直想象不出這樣長相的人該是什么樣子,圓月彎刀里頭白古時期的丁鵬,大概就是她能想象出的最符合這兩個詞的美男子,然而現在她終于知道了。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她腦海中不由得閃現出洛神賦的片段,美男子當如是啊!
第三章 病嬌不好欺
許是不習慣被一個女人這樣毫不遮掩地打量,慕容明珠掙了一下,試圖掙脫溫靜蓉扶著他的雙手。
而她這時候也意識到了自己行為的不妥,便順著他的意思松了手。沒想到他身子這么沒力氣,自己一放手他就往后頭倒去。溫靜蓉連忙伸手去接,卻被他下意識地推了一下,這下子他正好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后腦勺碰著地的時候發出了好響的一聲,讓她聽著都覺得疼。
慕容明珠倒下的時候撞到了塊石頭,頓時昏了過去,合眼之前那一瞬間眼底還刻著對方又驚又慌的神色。其實他是知道對方并沒有壞心思的,只是多年養成的習慣讓他本能地推開了對方的手。
溫靜蓉本打算把人救上來送回家就算了,眼下人又這么摔暈了過去,把他就這么扔在這里她又過不了自己心里那一關,只好自認倒霉抓起慕容明珠,頭倒掛著扛到肩上,又一手拎起今天的收獲,往自家走去。也幸好她力氣大,不然這么多東西再加上一個大活人,怎么弄回家都是一個大問題。
回到小木屋后溫靜蓉跟牛大寶交代了一下情況,便抓起今天賣山豬肉剛換來的幾百個銅錢往山下找牛大夫去了。那人早不暈晚不暈,偏偏遇上了她有了錢的時候暈在她面前……哎,雖然一路都心疼著還沒捂熱的錢,溫靜蓉還是腳下飛快地找到了牛大夫,連藥箱都幫著他背上了,急急忙忙地催著他往山里頭跑。
牛大夫畢竟年紀大了,走了會兒就累得氣喘吁吁了。溫靜蓉這時才開始擔心萬一人死在自己家里,他們可就有嘴都說不清了。心急之下,也顧不得尊老愛幼了,一把抓起牛大夫就往肩膀上甩,腳下跟生了風似的往山腰上趕,顛得牛大夫一副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等到了地方,牛大夫已經白了臉,先是中氣十足地把溫靜蓉給教訓了一通,幸好他年紀大了,不然這么個女娃子扛著男人到處跑,傳出去了她都不用做人了。被訓的溫靜蓉心里默默os,好像今天一不小心就扛了兩個男人來著。不過她可不敢跟老人家頂嘴,等他罵夠了才奉上一杯涼茶,恭恭敬敬地請他看看床上躺著的病人。
牛大夫雖然是個鄉野醫生,他家卻是牛家村世代相傳的行醫,醫術在十里八鄉的還是過得去的,往日還有不少青石鎮上的人專程搭了馬車,來牛家村找他看病。所以溫靜蓉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在摸了兩分鐘的脈象之后,牛大夫終于給了一個讓兩兄妹都松了一口氣的診斷,“沒什么大礙,還好是夏天,雖然在水了泡得久了點,抓兩劑驅寒去濕的先吃著。腦后的撞傷是看著嚴重,這瓶藥油你每天給他擦上,多揉幾次,淤血散開了就沒事了。”
知道兩兄妹手頭并不寬裕,牛大夫沒問他們要出診的費用,只收了些草藥錢。還是牛大寶機靈,早早包了塊豬肉掛在了藥箱上。
牛大夫一扛起藥箱就注意到了,心知這對兄妹要強的很,牛小寶今天打到了山豬在村子里頭賣豬肉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便從容收下了他們的好意,留下幾包藥材就離開了。
家里添了個病人,晚飯也不能先做了,得先顧著他的藥湯。兄妹兩個一個燒火一個煎藥,只拿慢火煨著,等鍋里三碗水終于熬成了一碗水,床榻上的慕容明珠也終于被滿屋子的中藥味給嗆醒了。
“哥,他好像醒了。”溫靜蓉注意到了小屋那頭的動靜,欣喜道。
牛大寶微微笑了一下,火光給他的雙頰染上了點紅色,看著也沒那么蒼白了,“先把藥盛出來吧,還得放涼一會兒才能喝。”
溫靜蓉照他說的做了,這才走到床邊看慕容明珠的情況。
“你怎么樣,沒事吧?”
對方只沉默防備地看著她,溫靜蓉敏感地覺得他的眼神似乎跟之前的不一樣了,仿佛是那潭古井已被抽干,露出了底下的巖石。
“你是誰,家住哪里,我該去哪里給你家人報信?”她繼續問道。
慕容明珠臉上閃過一絲錯愕的表情,末了緊緊地抿著唇,搖了搖頭。他想不起來他是誰,他家住在哪里了,心里涌上一陣慌亂,雖然忘記了一些事情,他隱約還保留著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比如他剛剛一醒來的時候就確定這里不是他住的地方,面前的這兩個人他也從來沒有見過,但是其他關于他身份的信息,他卻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好吧,穿越這么狗血的事情她都碰上了,再碰上一回失憶溫靜蓉也很平靜地接受了。
“既然你想不起來了,就先在我家養傷,不過話先說在前頭,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看見了,窮得響叮當。等你傷好了能走了,你就自己走吧。”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想把這張吃飯的嘴給推出去的算盤又落空了,雖然他長得挺不錯的,但是好看也不能當飯吃,在溫飽還沒有解決的時候,美男對她來說只等同于多一張吃飯,又要收集更多的食物的負擔。
慕容明珠沒有說話,等溫靜蓉遞給他放涼了些的藥湯時,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碗上的缺口,心中莫名地涌上一陣怒意,腦海中忽然閃現出自己冷眼看著女婢被拖下去杖責的畫面,地毯上摔下的茶碗,上面赫然裂了一條極為細小的縫。
他本能地就把那個破碗給推開了,撇過頭不肯喝。溫靜蓉以前最討厭的就是亂發脾氣的人,來了這里以后又加上了一個前綴,“浪費糧食的”。眼下慕容明珠兩條大忌都犯了,她一生氣,犟性子也上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