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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數(shù)到第幾顆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分不清數(shù)字了，只想這么安靜地聽著他告訴我，他數(shù)到了哪里，他在哪里，哪片的夜空最是漂亮。而繁星密布，多么好看，直教人迷了心思。我就想大概這輩子看見過的沒看見過的星星應(yīng)該都在這里了吧！突然就在這黑夜的幕布里，我能望見最深處那最明亮的兩顆，好像是他的眼睛。

“你會一直看著我嗎？”我沒來由地問，斷了他的音，卻換來了他肯定的答案。

“當(dāng)然?！彼D(zhuǎn)過身來，突然以手輕輕拖住我的后枕，我甘愿受著他的鉗固，我們的視線被星光作線連結(jié)在了一起。

“看著我的眼睛，也就能從你的眼眸里找到我?！彼@么告訴我。

遠(yuǎn)天那兩顆晨星閃爍，還有更多的，一閃一閃，忽明忽暗，他們都在看著我。而我要在那雙眼睛里，找到自己。

第8章

那會兒的電子設(shè)備還不像現(xiàn)在一樣這么普及，特別是這樣一座小城，放榜、志愿申請?zhí)顖蟮幕钣嫸加蓪W(xué)校統(tǒng)一組了個小冊子發(fā)到每名學(xué)生的手中，比對著自己的成績，選中一個心儀的學(xué)校和專業(yè)。老師就在上面一個一個的人名念著，仿佛一場審判儀式，所有在這樣小小教室里的人兒，他們的未來就在被點到名字的時刻撥云去霧，通往了各自的方向。

隔得太久太久了，許多細(xì)節(jié)早就被那一天斜斜撒落的一場雨給沖刷淡了過去，我就記得成績并不算太好，對此結(jié)果，我并不算多意外，也沒心思分神給那些敗壞的情緒，我得照著往年的線，一分一分地計較著上堯大的可能性。

裴青山就站在窗戶外面等著我，前些天不斷壘疊的酸澀竟隨著窗外裴青山看向我時那一搞怪的動作煙消云散。

“這不挺好得嘛？”他臉上的欣喜不作裝，眉眼彎彎的，叫旁人看了去一定以為我能上了清北。

我悄悄望了他一眼。

“還好嗎？”過了一會兒我才嚼出味兒來，打心底的，我不想讓他失望。

“當(dāng)然咯，都過了一本線了，我們不言真是要出息了。”裴青山突然站在我身后，拇指和食指微微發(fā)力，輕輕捏著我的脖頸，“你也要成為一名大學(xué)生啦～”

裴青山才來這里沒多久，他的語調(diào)就已經(jīng)被我們這里的鄉(xiāng)音泡開，尾音輕揚(yáng)，我聽見了長輩們的期許，聽見了那些從窗欞前溜走，不著痕跡的話語。

“大學(xué)生啊……”這是被常念叨著的幾個字，有時候我聽得煩了，索性把書蓋在頭上埋起耳朵，也看不見卷上寫著的那闕納蘭詞，當(dāng)時只道是尋常。

“你攥我攥得太緊啦?！迸崆嗌叫χ牧伺奈业氖直?，我著才反應(yīng)過來，又聽見他問：“有沒有目標(biāo)的院校和專業(yè)呢？”

“你覺得呢？”

“這我怎么能替你做得了主？”他著實是意外地愣了一下，可他哪里知道，他早就成了我命定的方向，這一點就算是我自己也沒有察覺。

又幾日，裴青山無意中看到了我偷偷藏起來的志愿列表，又瞅了瞅我正燒香拜佛請大神虔誠的姿勢，怔了好一會兒盯著我看。直等我察覺到了背上兩道滾燙的目印轉(zhuǎn)身向他，問道怎地這樣盯著我看的時候，他才放下手里的被我圈圈點點落墨幾遍的志愿表，搖了搖頭，又不做解釋。

怪得很。

而我并不算是個虔誠的信徒，拜了佛心底也存有幾分惴惴，沒個安定。值夜來晚歸，我倆又這么并肩靠著，一人捧一半剛從田間摘的青熟的西瓜，我聽兩人呼吸交錯糾纏，心這才安定下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嗎？”裴青山突然淺淺出聲。

我像是著了魔一樣，枕著他的心跳，循著撓在耳廓上的節(jié)奏探尋那些零碎的線索。那節(jié)奏很和緩，深沉，卻有力。

很久很久，都是這樣，我就失望了。

“我倒真得很想知道。”

“我在想，這世界總有人正青春年少。我看著現(xiàn)在的你，就好像看到了那時候的我一樣?！?

我的心跳也變成了他的節(jié)奏，裴青山頭枕著他的小臂，微微側(cè)過身子看向我，太坦蕩，是我不敢相望而潰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