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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尾一甩,緊追著同伴遠行。
“會游泳吧。”
“臨水村子里長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會。”
“那就下來。”裴青山把衣褲一脫,隨手扔在地上,就這么一刻,仿佛時間都變慢了,那些溫暖的色料將我的視線慢慢鋪在他的皮膚上面,我必須得承認,我太渴望去觸碰他的手臂,太渴望輕輕踩在他微微弓起的腳背上,以我的胸膛貼緊他的胸膛,兩顆心臟肋骨相隔,用我如擂鼓般的跳動去奏響他的,碎剪在耳邊的發(fā)交錯,鼻息相互糾纏,我們追逐著彼此的眼波,耳鬢廝磨。
而此時此刻,在他上一刻仍然停留的空地,還殘存著他身上未蒸干凈的汗水,還存有著裴青山的,青澀的成熟的男人的味道,一時間我竟然不知道是不是這溫度也太高,整個人都不受控的微微顫抖。
“快下來啊!”揚起來的水,終于替我降了溫。
“這就來,這就來。”我在想我是不是應該告訴他,好像他的身體對我有一種別樣的吸引力,我卻本能地知曉這是禁忌。
溪里的水當然不冷,它不被我燙干凈就算是好的了!裴青山掌推,一波又一波的水瀾把我圍困,我雙腿打著挺,就跟在他身邊妄想著圈水成牢。他指了指岸邊伸出來的一根樹枝,虛虛劃了一線,說,就從這里開始,比比誰游得快吧!
沒有起始的發(fā)令,他直接雙腳打著水面,雙手前后攬著,搶線游了出去。
犯規(guī)了吧!
不怪他,這樣的一個人出現(xiàn)在我的生命里,是我犯了規(guī)。不知道終點在哪兒,究竟要從哪里游向哪里呢?我都不知道。唯一能做的便是透過抬頭換氣的空隙,辨明著他在的地方,奮力地向前游著。我時常想著,是不是因為這樣一場賽水,我倆都要喝干凈這后半輩子的酸甜苦辣。我在岸上望著水里的人,想要說的也不過短短一句話,拜托了,拜托了,一直向前游吧,別停下來。
天色已晚,我和他渾身都濕透,手里提著鞋子,打著赤腳踩在粗凹不平的田路上。有時候腳心被擱得都作痛,卻更是刺激了感官,掬了水月成歌,路長而歌遠。
“如果你愛我,你就絕不會像攀援的凌霄花,借我的高枝炫耀你自己。”是我突然吟起。
“錯了吧。”他還含著隨手折下來的葦草,順手又給了我一根。我接過來,咬緊嘴里,是夏草的汁水,清甜,沁人心脾。
“錯了也沒錯。剛學的時候大家覺得好玩,就這么改了。”那都是我的友人,我的青春,一張張終要在記憶里模糊的臉。我不知道為什么在這個時候愈發(fā)的感嘆時間的潰敗,又老愛翻來覆去地去翻一本《朝花夕拾》。
“又開始了。”裴青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我曉得他是在指那些沒有必要的少年愁滋味,可這也由不得我,尤其是,一想到短短的這個夏期,和之后茫然的四季輪回。
“我是真覺得這個夏天太短了。”我著實是有點委屈,為什么往往人想要的都是那些最短暫易逝的,最后又都會以一種懷想的姿態(tài)存在于記憶的深處,就不可以延續(xù)得長一些,再長一些。
腳下的路我都嫌它變得越來越短了。
這樣的疑惑,又該怎么解開呢?
“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裴青山?jīng)]有答話,他以一種深沉的,蠱人心魄的聲音低吟著。這是正解,盡管我知道這并不是完全地描寫愛,可在這個時候我還是想這么誤解。
“我如果愛你——絕不學癡情的鳥兒,為綠蔭重復單調(diào)的歌曲。”
在他的吟誦聲中,有日光,有春雨。在地底,在云端。每一場風都是我們的致意,沒人能聽懂我的語言,和他的。我們好像分離,我們又永遠相依。
此刻的懷念必將成為永遠的懷念,在萬事萬物連帶著視線里的我們都褪色之前要珍惜好時候,多么值得珍惜的時光啊,我又怎么可以把時間浪費在那些愁緒身上呢。好似我們的尾指都勾在了一起,自發(fā)的,沒有誰是刻意的。途中要經(jīng)過那片白樺樹,而我的傾訴,都被它們以一片片紛紛揚揚落下來的葉告訴了他吧。
藤籃里,我們的老地方,一搖一晃,朝前朝后。
“不知道你聽沒聽過這樣的一句話。”裴青山出聲問我。
“哪一句話?”
“你愛的且愛你的人,都會成了天上的星星看著你。”在每一個孤獨的夜里,在每一個輾轉(zhuǎn)反側(cè),清枕難眠的時刻。
我突然懂了他的意思,而心中的感覺呢,不是悲傷,沾滿星星的水卻猶如泉涌。這應該怪他了吧,怪他引著我下水,怪他如此合乎時宜的出現(xiàn)。長風曠野起,自在我和他之間穿梭吹徹,也許是哪一天他溫柔的手要擦干我的眼角,趕跑了那些愁滋味。永恒的人,永遠的人,我想我應該找到了啊。
“看看天上的星星吧。”裴青山隨手一指,他要帶我一顆一顆地數(shù)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