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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棉花廠的老員工,原本再過兩年等著兒子大學畢業,他們就打算退休享享清福了,可如今為了給兒子治病,不僅白天要在工廠工作,晚上回家后還要接點零碎的雜活兒。
跟著他們來到家里時,何勝偉還沒回來,聽說是去書店里看書了。
這間六十平的房子是廠里分給他們的,因為這兩年連續不斷地給兒子買人參治病,家里的家具基本都賣掉,只剩下一些破舊的桌椅,和一臺外殼碎掉了一半的收音機。
何勝偉的瘋病應該沒少發作,家里到處都有被摔砸的痕跡,桌子上那一處凹下去的坑看著還很新,估摸著是這幾天剛留下的。
聽他們說,何勝偉讀大學之前還好好的,是讀了大學后才開始發病的,發作起來就是大喊大叫亂摔東西如同一只瘋牛。
這時候,要么得用繩子綁著,靠意志力硬挺著瘋勁兒過去;要么就得及時吃人參,才能恢復平靜。
“人參?大概是什么樣的?多少年份的?劑量一次多少?”沈萬山問道。
“必須得是超過二十年的,”何新軍回答說,“劑量……發病的時候得吃一口,平常吃多少都不一定,反正他感覺不舒服了就得吃。”
二十年啊……
聽到這個年份的時候沈萬山都不由得驚了一下。
人參的年份越大,里面人參皂苷的含量就越高。一般十年左右的人參僅能起到日常保健的作用了,要想調理身體和治病,確實需要二十年以上的人參。
不過沈萬山倒不是驚訝于此,而是他把二十年的人參當成水果,時不時就要吃上一點……這么大補元氣的藥,吃完不得天天流鼻血啊?
沈妙和沈萬山對視了一眼,同樣感嘆道:“二十年的人參一克在藥房得賣十塊左右,一根下來少說也得幾百塊了……”
“是啊,”王娟跟著嘆了一口氣,“藥房賣得貴,有時候還買不到……唉,頭開始一個月也就吃兩三根,我們多少還負擔得起,現在一個月要吃十來根,我們家真的是負擔不起了。”
當父母的,誰會希望把自己孩子的傷口揭給全天下的人看?
他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總不能讓孩子一輩子被這么個怪病給拖累了吧。
“那他這個病是怎么造成的,你們知道嗎?”蔣小珍拿著話筒繼續問道。
“都怪我們……”
提起兒子的病,王娟的眼眶瞬間就濕潤了,一開口,眼淚便跟著落了下來:“是我們給小偉定的要求太高了,總希望他能夠好好讀書、將來出人頭地,怎么也沒想到……”
聽王娟說,他們從小就對兒子有很高的期望,再加上兒子確實要比同齡人聰明許多,他們就更加期望兒子能夠成為飛出雞窩里的金鳳凰了。
因為兒子是在學校發病的,他們也不知道具體原因,只是常聽兒子自己經常念叨學得頭疼,心里憋得慌,所以便猜測可能是壓力太大造成的。
簡單了解一番情況后,蔣小珍將話筒遞給了一旁的張榮,問:“張老師,根據您的經驗,您覺得何勝偉的病因是什么呢?”
當鏡頭轉過來時,張榮不禁坐直了幾分,臨說話前還特地清了清嗓子,“不急,讓我先算一算。”
說著,她就解開了腰間的布兜,從里面抓出了一把豆子放在手心晃了晃,然后灑在了桌子上。
嘩啦啦……
豆子灑在桌子上,如同漆黑夜空中的點點星辰,用手在上面無規律地隨便摸了摸后,張榮不禁摸了一把自己的短發,隨后嘆了一口氣:“嗯,我就感覺是碰上了什么臟東西,果然沒錯。”
沈妙好奇地看了一眼,并沒有看出什么門道來。
張榮讓了讓位置,拉著王娟來到身邊,“你看,黑豆基本都聚集在這里,說明了陰氣重,正因為陰氣重所以才需要陽氣最足的人參來補,否則早就被鬼給奪舍了!”
“天吶,這么嚴重啊?!”
天吶,她真的信啊!
心急則智緩,王娟就是太擔心兒子的情況了,所以張榮說什么她都信。
什么陰氣重啊?她一口氣抓了這么多的黑豆,就算想不讓它們聚集在一起也難,要是剛才多抓一點紅豆,估摸著就該說是陽氣重了吧。
王娟:“張老師,那有什么破解的方法嗎?”
手指繼續摸著桌子上的豆豆們,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有神通,張榮繼續問道:“我先問幾個問題,你看看你家孩子能不能對得上。”
“行。”
“你家孩子小時候生過一場大病吧,發燒起碼兩三天那種。”
“對,小學一年級那會,淋了雨燒了正好兩天!”
“你家孩子平時的人際比較……嗯,讓我想想怎么來形容,大概就是那種不是人人都喜歡的吧。”
“差不多,小偉有點內向,不怎么愛和人交流。”
“他的爺爺奶奶或者姥姥姥爺有去世的沒?”
“老一輩的都不在了,他小時候姥姥姥爺就沒了,十來歲的時候奶奶和爺爺也……”
張榮的每一個猜測都在王娟這兒得到了印證,好像把他們兒子過去的這二十來年都看了個清楚。
何新軍雖然沒說話,但他眼神里崇拜和驚訝的情緒是遮掩不住的,說到最后,就差直接給她跪下磕個頭,求她救救自己的兒子了。
或許這就是當局者迷吧,他們夫妻倆被問得一愣一愣的,一旁的沈妙和沈萬山表面上沒有說什么,可每每對視的時候,都會意味深長地抬一下唇角。
算出來的?這不是她一句一句給問出來的嗎?
從頭到尾這個張榮用的都是“是不是、有沒有、對不對”這樣的疑問句,等到王娟說出后面的情況她才會補出下半句,就算說得不對,她也能找到理由找補。
就比如“他是不是談過女朋友”?在王娟回答說“應該沒有”的時候,她會說“單相思的喜歡其實也算,應該是有的”這樣的話。
所以經過她這么一番“問答式”的調查,沈妙更加確信她是個江湖騙子了,只是王娟和何新軍他們身為父母,當局者迷,才一直被她帶著走。
聽完她的初步診斷后,身為記者的蔣小珍沒有急于發表自己的意見,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