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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河竟然向他求婚。
求婚這事兒竟然讓這小子占了先,簡直不像話!
這件大事原本應當由他來做。嚴小刀早就有籌謀計劃,一對戒指他先前悄悄地買好了,在醫院療養無所事事期間曾經揣摩了各種求婚方式,還計劃出其不意地來一趟海外旅行討凌河的歡心,然而隨即就被那一記沉重的打擊砸暈了,讓計劃暫時擱淺。
“小河!……”嚴小刀毫不猶豫地把指環套到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這種事不用考慮。他甩開大步去追凌河。
時間接近黃昏,凌河走向夕陽墜落的方向,逆光的背影在嚴小刀眼膜上晃動一塊黑斑,看不清楚,只見白衣飄飄。
校園西大門的往來車輛再次增多,路面出現繁華的擁堵。
凌河走出校門思緒萬千,讓晚風吹亂他的頭發,松了一口氣。他特意沒往東門方向走,就是不想撞見凌煌。他用強大的意志燙平了自己往復掙扎的情緒,真實的心意隨即筆觸清晰地從心底浮現出來——他想要與嚴小刀共度余生,想要重返人間,這樣的心意如此堅定。
西門外社會車輛繁雜,自行車與電驢在擁擠的縫隙中左右逢源,眼前一片嘈雜混亂。
也就在這時,仿佛拿捏準了時機,一輛黑色轎車猛然沖向街邊,以急剎車的方式生硬地停在凌河身旁,停靠位置十分精準。車門“砰”一聲彈開,明顯撞到了凌河。兩名身材壯碩的男子躍出車廂,順勢將凌河扭住就要往車里塞!
凌河瞬間反應過來,果斷后退躲避對方的擒拿和糾纏。
凌河怒目而視:“干什么?!”
他的夾腳拖鞋在第一時間就甩飛了,赤腳踩過粗糙的地面。他一腳踹開某個不明身份人員的攻擊,另一人又撲了上來。
嚴小刀其實緊隨其后就跟出西門,就在凌河身后不足二十米遠,事先完全沒有料到。
嚴小刀抬頭發現險情,凌河已然孤身陷入一層包圍圈。嚴小刀萬分震驚,刀刃瞬間從肋下移至指尖。他從背后撲上,一刀毫不猶豫劃向一名打手的后心!
光天化日之下,校園門口公然驅車劫人。
所有路人皆猝不及防。對于那些低頭忙刷手機匆匆路過的學生和行人,甚至可能都不會發現,這短短十幾秒內發生了一樁意外。
來人目標明確,獨獨瞄準了凌河,就沒打算糾纏戀戰,意在劫持生擒。凌河踹飛又一名打手的同時,只見一只細小針管在他無從防備的空檔中向他鎖骨之間最脆弱的部位刺過來,金屬針頭噴出透明液體。他只能將自己要害位置避開,卻無法避及那根針頭斜著刺入他胸口肌肉……
凌河發力掙脫針管,讓恐怖的斷針留在胸膛上,針頭迸出一道血痕!
嚴小刀驚痛地大吼一聲。
他已經踢翻了一名打手,雙手卻沒有夠到凌河。只有幾步之遙,他眼睜睜看著凌河腳步突然踉蹌幾乎仰面摔倒,眼神不對了。凌河隨即被人拖起來,野蠻地塞進車廂……
黑車劫到目標立即啟動開走,半秒鐘都沒拖拉,不與嚴小刀纏斗,看起來將這種當街劫色的罪惡勾當演練得無比嫻熟、經驗豐富。黑車在一陣尾氣煙塵中逃之夭夭,沒有留下任何牌照號碼和標識。
嚴小刀在那瞬間幾乎是崩潰般的憤怒、震驚和絕望,無法自持,渾身的血都冷了……
凌河剛剛向他無言地求婚。
凌河甚至一句話都沒來得及留下。
二人約定終生的指環就套在他左手無名指上,帶著兩人共同的溫度。這一切的撕心裂肺都是真實的,像人間噩夢。
鮑局長和薛隊長迅速接到嚴小刀的報警求救電話。
鮑正威亦現出萬分的震驚和難以置信:顧云舟的兒子在十幾年后,就在燕大校園西門之外同樣的地點,以當初顧云舟被劫時幾乎一模一樣的方式,遭人劫持失蹤!
他們原本安排了人手盯梢保護凌河,但在古耀庭順利落網之后就略有懈怠,終歸是忽視了,在古耀庭的背后,竟然還有人如此明目張膽踐踏社會秩序的底線?
專案組人馬迅速集結,警牌車隊沖出市局大院,拉響的警笛在燕城黃昏夕陽的血色中長鳴……
一夜漫長驚痛的無眠。
第二天清晨,西山晴朗,山脈連綿蒼翠。明凈的天空對它庇蔭下的人間罪惡仿佛毫不知情,或者明明知情卻熟視無睹、置若罔聞。
四面八方的專車匯集到西山別墅的院落大門外,顯貴賓客云集一堂。大部分來賓都保持著慣有的低調作風,身著黑色或灰色的正式衣裝,在保鏢或警衛員的陪同攙扶下,進入別墅大門。然而,車輛的牌照、出沒的地點、以及周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密集警戒陣勢,已經彰顯了這些人物穩坐云端的超然地位。
別墅大廳內簇擁擺放著許多巨型花籃,氣氛熱烈祥和,頭頂赤色橫幅寫有“紀念趙繼修同志誕辰一百二十周年”等等字樣。
趙家父子今日在西山別墅主持召開誕辰紀念會,以及圈中老人兒的茶話座談會,自己人敘敘舊,拉拉家常,聯絡感情。與會者皆是德高望重之輩,相互之間或有同袍之誼,或有家族姻親,皆是支支脈脈同聲同氣。
趙家老子趙世衍,之前曾經管理下轄科學院研究所事務,所以今日有幸受邀的,還有科學院里幾位骨灰級老爺子,其中就包括寧恒謙老教授。二人相識多年,曾經共事一所。寧恒謙就是趙世衍主持行政事務時期提拔上來的那批院士之一,趙世衍也因此認識寧恒謙手下的博士學生……
寧恒謙手拄拐杖,孤身踏上西山別墅的臺階。
老教授今天沒帶博士生陪同出席活動,還特意叮囑司機留在專車內休息,不用跟著他。
寧恒謙一個人進了西山別墅。他踏入堆簇著繁花的大廳內,空泛喧囂的寒暄聲不絕于耳。巨型橫幅和花籃中鮮艷欲流的顏色在眾人眼前奔放,卻唯獨在他眼膜上滴血,一滴,又一滴,將慘烈鮮紅的血跡滴淌在地板上……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地方。
凌河這一夜直接昏睡過去,也是在清晨時分醒來。
他醒過來時頭腦仍然有些遲鈍眩暈,知道是因為藥物麻痹的作用。他緩緩調整呼吸,打開眼睫,越過之前那一段斷片兒的記憶,回憶起他好像剛剛給嚴先生送了一枚求婚的白金指環。
指環就套在飲料杯的吸管上,小刀沒瞎就應當看到了吧?
他沒好意思當面表白求婚,扭頭走開了。甜言蜜語的肉麻話天生就不擅長,他就擅長找茬兒罵人噴毒液。如今倆人感情太好,也沒的罵了,對著嚴小刀他空有一身才華都使不出刀槍來,就只能在床上干了。
疲乏沉重的肢體一動就造出不和諧的聲響,他發覺自己背靠著堅硬墻壁,被鎖在墻上。他雙手一左一右高高抬起,被鐵鑄的鐐銬式樣的玩意兒固定在墻上,雙腳被同樣固定。
這樣的禁錮姿勢著實可笑、幼稚!
這就是某個種群的惡毒雜種們自以為是的脅迫人的手段,以為這樣就可以嚇破他的膽子、摧毀他的精神、消磨他的意志、逼迫他屈服就范?特意將他劫持到這里,就為了這么個無聊的目的,這幫人在覆滅之前垂死掙扎再給自己多加一場戲,對嗎?
這個房間、這整棟大樓的氣氛都如此眼熟。時過境遷,可能已經有過不止一次的內外裝修,房間裝飾翻新裹數次,但這股熟悉的味道無法掩飾。他來過這里,十余年前,在他遠沒有現在鎮定強大的年紀。
門外傳來數人的腳步聲,房門打開,今天的主角行跡匆忙地閃進他的視野,終于粉墨登場了。
第一百二三章 人間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