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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不是他……”寧恒謙被潮水一般的巨大沖擊力一掌拍在岸邊渾身戰栗,讓身旁學生都害怕了,幾乎要叫救護車。老爺子卻強作鎮定地擺擺手,拒絕醫療急救,就地直接坐在了樓道樓梯上,不錯眼地盯著前方逐漸遠去的、最終消失在人群中的年輕背影。
寧恒謙身上的白色襯衫整潔無痕,帶著老派學者的清俊風骨,掏出干凈的手帕擦掉額頭和眼角滲出的汗水和淚跡,被艱難痛楚的回憶擊中時亦感到難以置信。
寧恒謙下意識將右手掌放在胸口位置,掩住難以遺忘的陳年隱痛,幾乎窒息。
這不可能是顧云舟,他的學生顧云舟十多年前已經失蹤,不在人世了啊!
“伊桑?……伊桑·顧?”寧恒謙口里喃喃地,想到這個已經模糊的名字。
他眼里是燕大校園白墻灰瓦中彌漫的紫藤芳香。
他眼里是湖光塔影無邊春色中飄逸而行的身影。
有個名叫伊桑的男孩跟隨父親遠道而來,曾經走在湖邊,也曾經站在他面前很有禮貌地鞠躬問好。那是個非常漂亮的男孩子,相貌令人過目難忘。學院里的老頭子們都喜歡看到這可愛的孩子,都會親切地施以摸頭殺,再喊一聲“早啊小伊桑”……
凌河明明已經走出很遠,這時猛然一回頭。
他好像聽見有人叫他名字。
他回過頭,警覺地環顧四周,也感到難于置信。除了凌煌那個老而彌堅總是不死的變態,誰還知道他當年真實的名字?嚴小刀都不知他叫什么名。
墻花與樹影依舊,校園內物是人非,人不再來。凌河茫然四顧,最終什么都沒能看到。
……
燕城警局,代號“金磚行動”的專案組例行會議。
“古耀庭、梁通、簡銘勛這三人相繼落網,我們現在基本弄清了案件始末事實,案情重大,確實令人發指、寒心。”大領導的會議開場白就像是草草地準備結案陳詞報告,語氣壓抑沉重,在座人員都心情復雜。
“‘金磚’1號受害人凌河,我們一開始不知道1號的真實姓名身份,因此一度陷入僵局,現在從視頻證據中找到了重大線索。”鮑正威局長雙手交疊置于會議桌上,“視頻中遭受凌虐致死的受害人,左腳腳踝上有紋身,放大無數倍截圖之后,最終辨認出是兩行花體字母。”
黑色紋身字樣是【narcissus x camellia】。
“看著就是兩種花草,其實是男性死者和他妻子的英文名,死者將自己與妻子的名字紋在腳踝處作為紀念。再根據古耀庭日前的口供交待,凌河的母親是在本地某家醫院的重癥監護室去世,我們順藤摸瓜,找到了當年在醫院去世的一位名叫camellia yun的外籍年輕女子,據稱死于遺傳病惡化導致的器官衰竭,但檔案病歷的關鍵資料嚴重缺損。” 鮑正威邊說邊掃視與會人物,所有人皆面色沉重無言低頭看稿,“那么,yun姓女子的丈夫也就找到了,他姓顧,護照姓名是narcissus gu,中文名叫顧云舟。”
電子系統記錄中,并沒有出現“顧云舟”這個自己起著玩兒的中文名字,因此比較難查。
顧云舟將妻子的姓夾在自己名字中間,并在腳踝上紋了兩人的英文花名,以示終生摯愛。
鮑正威之后又說:“這樣,我們就進一步了解到顧云舟當年遇害前的行蹤路線。他是一名學者,獲取了燕京大學某學院‘古生物遺傳學’的博士后交流資格,他原本是在燕大念書和做學術研究,師從博士生導師寧恒謙教授,他當年應當一直在燕大校園附近住宿。
“顧云舟是已婚身份,攜妻帶子,有一名六歲兒子。他的妻子云女士在醫院不幸去世,一定讓當事人非常痛苦。但更加令人無法想象的是,就在之后某一天,顧云舟就在燕大西門門外突然失蹤,殘缺不全的監控錄像顯示,有人請他上了一輛身份牌照不明的黑車,或者就是當街誘騙、劫持了他!同時失蹤的是他六歲的兒子,護照姓名是ethan gu,伊桑·顧。這父子二人從此人間蒸發不知所蹤,學院師生也都不知他們去向,調查了一段時間,失蹤案就不了了之。”
當時學院師生們還在猜測,顧云舟是因妻子去世而傷心過度,帶著幼子出境回去了。
實際上,顧云舟失蹤不久后即遇害不在人世,消失得不留痕跡。
男孩ethan的護照檔案照片擺上會議桌,與“金磚”1號受害人凌河的照片擺在一起,最終在警方視線里合體,勾勒出一部完整的劇情卷宗。
……
對舊案掘地三尺式的探查走訪,一切最終止步于古耀庭的落網。
古耀庭這家伙倒是豪爽坦白,作惡也算作得頗有膽識,死到臨頭都不遮掩一身的霸氣囂張。古耀庭對這些年為虎作倀的行徑供認不諱,絲毫就不打算為自己或者任何人脫罪隱瞞,扒多少層皮總之就是一條爛命。
真相就如當初圈中傳聞那般,這位野心勃勃的奇男子古耀庭,就是趙家世子趙槐風的“相好”,而在趙家老子趙世衍一手操辦多年的上流社會養成游戲中,古耀庭又同時扮演著助紂為虐的施虐者角色,共同欺凌那些缺乏反抗意志和能力的魚兒們。
馬仔們紛紛落網,能交待的都已交待,該伏法的也已關押在拘留所里,等待法律和正義的遲來審判。然而正義的觸手最終上有封頂,法律的權威竟就在古耀庭這人的天靈蓋頂上,摸到盡頭了。
鮑正威局長也三緘其口,案情解讀就在此處戛然而止,沒有繼續敘述卷宗里原本就沒寫清楚、諱莫如深的內容。一切全靠個人盡情地解讀和腦補,警方內部個個義憤填膺深惡痛絕,卻又無能為力。
就在明日,據說趙家老子在西山別墅有一場圈內老人兒的茶話聚會,同時亦是已故的趙家老革命誕辰一百二十周年紀念會,趙家老鬼和大鬼都會出席露面。在碧海云端的上層,仍然是一片金光籠罩,風雨祥和,不會感受到人間黑風冷雨和牛鬼蛇神落網的絲毫影響。
茶話會和誕辰紀念會,能碰見趙家父子倆么?
即便當場遇見,誰又能耐他們何?
第一百二二章 終生之約
午飯后, 嚴總咬著一根沒點燃的香煙, 晃蕩在燕大校園操場的跑道上,聞著塑膠與塵土混合的粗暴味道, 張開雙臂擁抱敞亮的藍天。
嚴小刀在操場上又碰見陳瑾。那小子一個人悶頭投籃呢, 正覺著寂寞無聊。
嚴小刀吃飽了心情好些, 豪爽地招呼陳家小子一起打球。
人生的緣分際會與生死悲歡,就是這么奇妙, 在柳暗花明時將父輩的恩怨畫上一個平靜的休止符。陳九腐爛了, 戚寶山投海了,嚴小刀現在和陳瑾同學在燕大操場上打籃球。
他們還招呼了另外幾個小年輕的一起打球, 總之誰都不認識誰, 臨時湊成兩支雜牌隊伍。嚴總就是個孩子王, 瞬間年輕了十歲,跟一群半大小子在球場上撒瘋,弄出一身臭汗。
嚴總沒有浪費陳瑾的后場傳球,好幾次上籃得分, 還奮起來了一記暴扣。
陳瑾說話還是那個很酷很屌的口吻:“小刀哥, 您可以啊, 老當益壯!”
“操,你刀哥可還沒老呢。”嚴小刀毫不客氣地抬手一指陳瑾,“你小子甭猖狂!”
陳瑾歪著頭咧嘴“嘿嘿”一樂。
嚴小刀往本方后場走回來時,兩人很隨意地擊掌,竟然混成很有默契的隊友……
嚴小刀瞟了一眼場下坐著圍觀的凌先生:來打球啊?
凌河伸出穿著夾腳拖鞋的一只腳丫子!
凌河寧愿就坐在場邊,純欣賞眼前耐人尋味的景致。嚴小刀上身只穿黑色緊身背心, 胸膛露出漂亮的肌肉輪廓,脖頸和后肩汗水橫流的樣子,性感極了。
凌河趿拉著涼拖鞋在操場邊的陰涼地下徘徊,心神不定。電話終于響了,他也知道到了這個時刻,該來的一定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