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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小刀也是頭回發覺,這山寨老鬼子這么能說?口才絲毫不輸姓簡的皮條客。
長話短說,簡而言之,渡邊集團作為戰后被重點扶持的遠洋重工企業,有著數十年橫霸東亞與南亞的輝煌成就。那些年在高麗海灣、琉球海峽、馬六甲、印度洋往來的船只,以及港口工程,曾經一半都屬于渡邊旗下各個公司,一時風光無二。
然而,近幾年集團業績突然一落千丈,原因未明。也是轉過千禧年來全球油價暴漲,人工成本翻倍,生意都不好做,然而這其中一定另有其他因素。渡邊仰山這人大約是志得意滿之后驕矜氣盛,不知怎的落入這位凌公子的圈套。
凌河這樣的人,在渡邊仰山眼里,原本就一條喪家之犬。你親爸都入黃土了,你家族都敗落了,你們一家子當初已經被警方抄家滅籍,沒株連九族已是你造化,我渡邊家不過看你有些用處,賞你一口飯吃。
但當初你賞口飯吃的人,那凍僵的身軀緩過活氣來,可能就要回過頭狠狠咬你一口,把你坑死。
凌公子大約就是這樣,回頭狠咬了渡邊仰山。這人楔入內部掌控了渡邊家一些生意的重要關節,再勾連外面人脈,將原本由渡邊控資控股的港口、船塢,一個一個地做空、或者敲掉、或者搞破產、或者私自轉賣套現……白手起家不容易,要敗一個家很容易,如同多米諾骨牌產生連鎖反應,短短幾年之內渡邊遠洋帝國的江山要垮。
有些話渡邊仰山當著外人不敢說,不能露底。
他以前的許多船只已經易主,被天朝和老毛子的資本家賤價買走了,錢不知所蹤。那些錢或許已被凌河設法套走。旗下分公司根本入不敷出,亟待申請破產后賤賣。他手里已經沒有多少能流通的現金,現在就是半個窮光蛋,還死撐著個架子,不然他會對游氏、簡氏、戚氏這些港口資本大佬如此用心巴結、點頭哈腰?也是不得已而卑躬屈漆四處化緣啊……
“我那養母因氣帶病,跳樓自盡了。而我繼父,一輩子恪守忠信仁愛禮義廉恥的渡邊雅治先生,也因這一串打擊,因為你這賤人的暗算手段,氣得不幸中風臥床不起,至今病勢沉重……”
渡邊仰山說得情緒激動,渾身顫抖,引人無限同情。圈內人也都聽說過的,渡邊仰山投靠的那一家養父母,身為名門世家卻下場凄涼,確是一個中風,一個跳樓。
低調沉默的港普明星這時彎腰屈膝,特意從沙發這一頭跑到另一頭,悄悄地,給老板端茶遞帕,很有眼力價。
“你就是……一條黑心爛肺的毒蛇……”渡邊仰山最后狠狠地咬出這句形容詞。
“哈哈哈哈……”池中的美人蛇在嗆水姿態中爆出一陣近乎囂張的大笑,毫不否認自己的杰作,笑容好看,足以讓全場人驚艷呵氣。
凌河冷笑,兩個字:“活該。”
渡邊仰山氣得腰腹又漲肥了一圈,鼓鼓地轉頭問游灝東:“游總您說,這樣心懷叵測、陰險毒辣的人,對我渡邊家而言,他是不是該殺?”
游灝東微微一點頭,贊同:“十分該殺。”
渡邊又看向簡二少尋求支持,簡銘爵正盯著那笑得驚艷的毒蛇,脖子往前縱著比鵝脖子還要長,早就走神了,下意識地頻頻點頭:“該,十分地該……”
這時,渡邊的視線與那池中美男子的視線同時射向嚴小刀。
嚴小刀鼻尖微微聳動,搖搖頭:“確實……該殺。”
水中的凌公子,豎著耳朵聽到了這句并不洪亮的話,冷冰冰地對嚴小刀又翻了個大白眼。
游灝東仿佛是下定決心,決定快刀斬亂麻,遲則生變。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摜,竹編的茶具托盤濺上一片淡綠色水漬:“渡邊先生,就按咱們之前說好的,這個姓凌的,你就交予我吧。”
渡邊試探:“游總,您也深受其害,不得不防吧?”
“哼。”游灝東不置可否,故意含糊自身意圖,“留著總是一塊心病,不如我幫您消災,讓您以后不會再看見他。”
所謂之前談妥的條件,就是對渡邊仰山提供臨灣港口停靠、轉運、稅收上各種不為外人知的便利,握有實權的游家在不計回扣的條件下私下送予哪家公司一些好處,這是信手拈來的恩惠。渡邊的公司要喘口活氣與港口企業貿易往來,只能指望這些筋頭巴腦的好處。
渡邊一雙精明的眼又朝這邊瞟來,簡銘爵再憋不住了,哼出一句:“怎么著?您幾位是真想把這人開鍘刀或者下油鍋?別啊,不至于吧咱們!”
嚴小刀慢悠悠開口:“真不至于的,渡邊老板,咱們還有的談吧?”
簡銘爵笑得猥瑣:“別就給廢掉了,留著還有用嘛,不然交給我處置啊!”
渡邊不直接答應也不拒絕,耐心等待哪一家開出更合適價碼。
嚴小刀一只手依靠西裝前襟打掩護,無比靈活的手指在旁人無從察覺時就發了一串信息。
【臨灣深水港現在就停著兩艘遠洋重型艦,渡邊先生如看上眼,關卡手續和免稅單都齊全。】
渡邊仰山摸到掌心的震動,低頭瞟到那行信息。
【走遠東航線,跟各港都有低價合同,方便您用。】
渡邊仰山低頭又看到了,還是沒吭聲。
嚴小刀心里暗暗罵了一句,牙花子疼,迅速下一條信息發給另一個家伙。
【有暉,支票本帶了嗎?有點麻煩,借錢花。】
梁有暉不知在島上哪地方鬼混呢,過了十分鐘才回復。幸虧簡銘爵自帶干糧半路出手跟游灝東糾纏,有意想要分一杯羹,讓嚴小刀終于等到梁有暉的回音:【你要借錢?我有啊!你在哪?】
【酒店賭場后面的水族館,讓你保鏢把支票給我送來,支票能隨便填數嗎?】
梁有暉此時一定在感慨交友不慎,這他媽什么朋友!梁少眼前或許晃過了嚴小刀那挺拔俊朗很有男人味道的身材,再爛的朋友也忍了。這人一驚一乍地回道:【我的哥,你到底要填什么數?!】
水池中再次不要命似的爆出凌河的笑聲。那聲音當真挺好聽的,低沉而婉轉,笑出一串水波蕩漾的尾音余韻:“一群人渣,我的命還能值出個不錯的價錢?快報出個賞心悅目的數來讓我聽聽,大家同場同樂。”
余音繞梁,直上大廳玻璃穹頂,入耳清越。
嚴小刀手指一緊,凌公子像是知道他在打什么消息,長了透視眼一般。
他是尋個招數暫時拖住那老狐貍,拿到貨再撕毀合同也不遲。他這老皮老臉能在梁大少跟前賣出個什么數?
第十章 絕處反擊
幾個有錢老板召開一場私人茶話會,就想要決定一個大活人的來去歸屬和生死了。
陷于池中命運多舛的凌河,飛揚的水花將一頭黑發吹拂在水面,收斂起下巴時一雙鳳眼斜飛上挑。水面微波反射出魚鱗狀流動的光,光芒再泛在骨瓷般剔透的臉上,讓一張俊臉顯得氣場神秘而強大。凌河盯著渡邊,口唇輕動,還帶揶揄的笑意:“老人渣,你是不是一直特別想弄死我?特別想揭了我的皮、抽我的筋?
“你是不是一直特別想剁了我的手,砍了我的腳,再把我大卸八塊,腌在酒缸里,做成個人彘以泄心頭之恨?”
周圍一圈人沉默屏息,聽著凌河輕言慢語但話中內涵殘酷,不知究竟要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