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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吳主任之前在您這兒找到房子……”
是啊吳紹澍搞了上千幢房子,七八百輛汽車,一萬多條黃金——才一萬?好像不止。
“湯司令——哦不不,不是湯司令,是湯司令手下的賀營長,聽說也……”
賀鴻棠的庚源錢莊在南京的太平路,太平商場,不在上海。但是他的確從上海撈了不少錢,他那個連襟楊政民,第三方面軍的兵站間令,也一樣,一進來就從儲備銀行里搶法幣,那么多錢還想換成金條,沒我誰做得到?我也只是幫他換了一部分,兩萬兩總有。
“錢市長也有不少收益……”
可不是嘛,那是鉤大錢呢!剩倉庫的物資,光我知道的,就基本上都給他了——誰叫那些漢奸老婆們跑都來不及呢?別說漢奸老婆,就是漢奸自己,也可敲詐!而且稍加恐嚇,他們就把珠寶首飾甚至老婆小妾都給你!什么?你問鉤大錢賺了多少錢?至少二十億法幣唄!物資啊那可是!從印刷機到新聞紙,還有大量米面糧油,都是白來的,現在去賣,何止一本萬利!
“那萬小姐……”
“你要什么,你說。”她拿過煙灰缸彈煙,酒保把雪茄給客人送上來,“我先聽聽。”
來一個,走一個,有時還得排隊。直到下午五點,才算全部了事——業已染了一身煙味,手里還夾著一支。她望著最后一個人離去的背影,高大但駝背,在自己面前謹小慎微,不知道出去是什么樣子,就像看上去人模狗樣,現在都想發這樣的不義橫財——忽然想起和前幾日丁雅立的對話。
自從有了這樣掙錢的機會,她雖然不是第一個想到丁雅立,卻還是一早就聯系了對方。無它,想著世道太亂,丁雅立又已經登報離婚,現在是一個人,收入來源只有錢生錢,還是趕緊做點打算以免被財政部不靠譜的政策波及。沒想到丁雅立聽完了她的一番話,只說了兩個字,
“不用。”
“你不用——”她不是沒想過丁雅立會這樣回答,但還是吃了一驚,大概因為自己關心過甚,竟然結巴起來,“你——你的家人就不用?”
丁雅立笑笑,“他們賺的夠了,難道非要成為宋家孔家,花不完的錢,才算是夠?”
錢掙不完是一種說法,帶來一種相應的價值觀。那錢花不完呢?是一些人的美夢沒錯,當它真的實現的時候,也許又是另一種價值觀。能在這兩種價值觀之間找到平衡最是難得,尤其是有卻視之如無。她從不認為自己能,甚至懷疑世上到底有沒有這樣的人,沒想到在丁雅立身上看見了。
碾滅了煙,她走到吧臺前,“結賬。”
酒保回頭看她一眼,笑道:“萬小姐這是說什么!掛賬!掛賬!”
掛?剩下這一筆錢她可以——
“結賬。”
她要它們干什么?她想要的一切用錢都買不來。
走出來時,她忽然想去丁雅立家。可是平白無故,去了干嘛?走了兩步她突然停下。然后又邁開腿。
也許,在丁雅立那里,自己已經不需要理由了。她有太多太多需要尋找理由、制造理由的事,也許這件事可以不需要了。
也許這件事可以順其自然了。
丁雅立不求她幫忙辦什么事,湯玉瑋和裴清璋卻有求于她。上周這時候,跑腿的小孩送來一封信,落款是兩人聯名,請她幫忙找一個熟練可靠、懂基本醫療的女傭,照顧病重的裴母。求她幫忙找人,按理她也不是手眼通天、人脈也沒有跨行業這么廣泛,但當她看見“可靠”二字下面的兩個細小針眼的時候就明白了。重要的不是熟練,重要的是可靠。
她們有她不知道的事——大概也不能知道吧——但又遇見困難,所以不得不求助。這種求助,大概也是信任的一種。信任她一定會幫助她們,絕不會背后捅刀子。
她立刻給她們物色了幾個,一邊自己打聽對方來歷,一邊也把名字地址交給湯玉瑋讓湯玉瑋也去查。最后她覺得有那么兩個都挺可靠的,不知道最后她們會選擇哪一個,交給她們自己去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