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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在現在的上海,三千美金是越來越值錢了。干嘛和錢過不去?
她于是大著膽子一直在國際飯店等著,等著鄧云瀚派人來給她送了一張紙條,她讀了,用點煙的火柴燒了才起身離開;繼而走到外面街角去買煙,和一直等在外面假裝賣煙的信使買一包老刀牌算是通知,這才心滿意足地準備走。
多成功的一次任務,嗯?心滿意足!往后再盯著一點,注意鄧云瀚的行動,告訴德堂,在路上多安排點人盯梢,找個機會再去威脅一下鄧云瀚,提醒他一下,一切都沒有問題。到時候她只管護送著那位仁兄被送走就行了。想想這一天,啊,流暢,平穩,就像——
枕流公寓的黑暗中,她猛然睜開雙眼,唯一不確定不清楚的是,裴清璋為什么會出現在哪里?自己為什么會遇見裴清璋?
她是從側門出來的,走出來的時候還看了一眼西點屋,感嘆早已關門、心里惦記了一下蝴蝶酥,就繞過街口去買煙。買完往回看了一眼正門,這一眼正好就看見了裴清璋。
裴清璋站在那里,風中的背影像一棵白楊。
站在這里干什么?
她一邊想,一邊往裴清璋的方向走,因為專注于想就沒有出聲,甚至還在努力地快速地想到底怎么開口才好,怎么說都得給自己編好理由——今天國際飯店有電影明星嗎?好像沒有,那說自己是來刺探八卦新聞的?也行,無非自污——突然裴清璋轉過來了,低著頭仿佛要走。
要一直低著頭也就好了,她可以假裝自己沒看見,雖然也很不切實際,雖然她知道裴清璋低著頭走路的時候會一直低頭,但是裴清璋一下子就看見了她,她們的距離太近了,來不及假裝沒看見,來不及說沒發現了。
她腦子里打轉的一堆句子立刻跳出來一個:“清璋,你怎么在這兒?”
她的語調輕松,就像平日里在霞飛路的某個商店里偶遇裴清璋一樣。這樣,無論裴清璋是無意到此、還是被自己撞破了什么,裴清璋都能解釋,都能回答,她知道裴清璋向來有些捷才,雖然不是個善于撒謊的人——
裴清璋竟然霎時愣住,然后臉幾乎都白了,眼睛里一下子全是恐懼,要不是站得直,差點就要往后退往后倒。她見狀,心里也是一驚,但是知道自己面上也不能露出來,就保持住了微笑。接著裴清璋的臉由白轉紅,眼神躲開,眉毛因緊張而無意識地抽了一下。
為什么?她躺在床上想,時間非常短動作變化都很快,可以說都是一閃而逝,但是她看見了,她還沒回香港之前就善于觀察別人的表情,參加訓練之后更是精于此道,裴清璋那點控制不住的變臉,能瞞過她?但也正因為瞞不住,她知道裴清璋那都是真的情緒,完全真實的。
為什么呢?
“你怎么在這兒啊,嗯?”她走到裴清璋面前,還是一副巧遇的神態,假裝自己心里什么懷疑都沒有。
“我過來取一份文件。”這下又是她熟悉的裴清璋了,“本來就加班晚了,不該加的。好不容易能走了,還讓我過來取一份文件,結果等了半天等不到人。”
“等人?怎么不進去?”她說,壓根沒有探聽的意思,只是隨便答話。誰知道裴清璋輕輕地晃了晃,仿佛在努力繃著不要露餡,她心里更打鼓了,幸好裴清璋言語上倒沒有什么波動:“誰知道呢!不在國際飯店里,說在別的地方,我問在哪兒,不說,就讓我在這兒等。”說著還看一眼湯玉瑋,“幾點了?”
末了,她提議送裴清璋回家,還問裴清璋吃飯沒有。裴清璋說回去吃,走吧。走了一段裴清璋才問她怎么在這兒,“哪個電影明星在這兒?”她也就順口胡謅了一段近來的花邊新聞,裴清璋沒多問——她知道裴清璋不是喜歡探聽他人隱私的人,但也太沉默了點。她于是問裴清璋怎么臉色不太好,裴清璋說大概受了風,不要緊。
最后上樓,她站在外面,看著女傭給裴清璋開門,看著裴清璋和自己揮手,然后離開,躲在街角等了一會兒,確定裴清璋沒有再出來,這才離開凡爾登花園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