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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謝謝。
高佩瑜離去。
她老是覺得這個女聲有些熟悉,但聲音太低,她還分別不出來。如果這個女聲的聲音再大一點,她也許就能——
有人放下了包,打開了扣鎖,然后是長久的安靜。接著是男性深長的呼吸,很深很深,但終究沒有醒來。接著就聽見往杯子里倒液體的聲音,咕嘟咕嘟,恐怕有滿滿一杯,然后嘩啦一聲,潑出去了。
仿佛有人在拍一個濕乎乎的臉蛋。
“欸,醒醒,鄧先生,醒醒。”
她聽見了,非常清晰,這是湯玉瑋。
她的筆都為此停下了。
男子醒了,唔唔嗯嗯的鬧了半天,“你是誰……?”
湯玉瑋笑著——她不用想象自然就能想到那張笑臉,只是笑聲里她所不明白的東西是什么,她還聽不明白,所以腦海中的笑臉想必與實際有些差距——說:“鄧先生,我們不是上次才在片場見過嗎?鄧先生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哦,湯——湯玉瑋!”男子的聲音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樣,一下子從迷惑變成驚叫,“你在這里……”
是啊,湯玉瑋在這里。湯玉瑋怎么會在這里?如果她在這里,她——
“我以為湯小姐只是著名的記者。”男子清醒多了,只是聲音聽上去有些痛苦——痛苦?“想不到……竟然還有別的身份。”
“是啊,我當(dāng)然是個記者,但我更是愛國的人,抗日的人,中國人。”湯玉瑋拉出一張椅子坐下了,“鄧先生今天好興致啊,在這里請人,還叫上了晴氣。只不過,晴氣知道你請的是什么人嗎?”
男子霎時警戒起來,“你什么意思?”
“高佩瑜持有親重慶的立場,這你我都知道。可惜鄧先生你不知道的是,高佩瑜不但幫著重慶干事,中間還幫忙殺了不少你們的人、甚至之前那個日本專員遇刺——”
男子似乎受驚站了起來,卻又因為無力和酒醉而倒下,撞倒了椅子,“你說什么……”
湯玉瑋走過去,大概是走到了男子的身邊,聲音從隔著類似于桌子一樣的障礙物那邊傳過來,“高佩瑜做的事情,明天就會見報。鄧先生,不妨想一想,剛才你還在請高佩瑜和晴氣吃飯,這事情要是見了報,晴氣臉上怎么掛得住?要知道,剛才我可是給你們倆拍了一張照片,膠卷,高佩瑜已經(jīng)帶走了。”
男子只顧你你你個沒完,湯玉瑋似乎是從桌上扯了一張什么東西,也許是餐巾?“沒關(guān)心,鄧先生,不要害怕。我是講道理的。我只是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忙,小忙……”
過了一個半小時,她才出來。走得幾乎有些跌跌撞撞,甚至是搖搖晃晃。她沒想湯玉瑋后面和鄧云瀚說的那些話,那個“小忙”,那不重要;她完成任務(wù)、證實了高佩瑜的忠誠了嗎?她證實了,甚至清楚地證實到高佩瑜一點兒靠攏日本人的心都沒有,今天晚上就會離開上海去重慶: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發(fā)現(xiàn)了湯玉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