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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你覺得呢?”她問湯玉瑋覺得誰更好看,湯玉瑋立刻反問。
“我覺得…怎么說呢,林楚楚好像更溫和一些,比較屬于‘眉清目秀’這一類,平靜自然;而周璇更‘顧盼生姿’一點,光彩奪目,美得很張揚。”
“就是一個向外,一個向內咯?”
“可以這么說吧。不過——”
“不過?”
“我總覺得周璇其實看上去很脆弱,而林楚楚很堅強。周璇感覺是風箏上了天,隨著風飛,但也隨時可能掉下來。林楚楚則像一汪清泉,隨風起波瀾,但只是波瀾而已。”
湯玉瑋多年之后曾在香港重逢黎民偉林楚楚夫婦,想起這一樁久遠對話來,感嘆裴清璋頗善識人,當夜回去問裴清璋有沒有興趣開個相面攤子。
此時此刻呢,她還不好斷定裴清璋的本事,只是一門心思拐帶裴清璋說話,不去注意她們從金都出來正往哪里走——“嗨,我們在這兒拿紅娘比鶯鶯,錯了錯了。你覺得慕容婉兒呢?”
“太漂亮了!年紀輕輕就這么漂亮,再長大些還不知道要怎么樣!”裴清璋感嘆,“崔鶯鶯要是真有這么漂亮,別說張生要逾墻私會冒天下之大不韙,我也想!”
裴清璋說這話的樣子全部映進了湯玉瑋的眼底心底,如風吹落葉,樹枝搖晃,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挽著裴清璋的手往前走。
“說到這個,當年那個和林楚楚一起,演紅娘的,是叫——叫什么來著?”
“李霞卿{23}。”她說,望著地面。
“對對,李霞卿。欸我記得她可是飛行員,后來不還去美國了嗎?我看報上說她自己買了一架飛機,叫什么——‘中國精神號’,在美國到處飛,到處籌款,給抗戰掙了不少錢。”
“對,都有。后來還演了一部電影,叫《disputed passage》。”
“你在那邊,見到她了嗎?”
她知道裴清璋在看著她,等到答案的目光倒也不含多少強烈的詢問。也許應該說,她想,也知道自己這是有一點點心軟,其實說了又能怎么樣?裴清璋不能去香港核實她的說法,老是回避,反而更惹人生疑——哪怕她從不打算從裴清璋身上撈什么。
“沒有。那已經是1939年了,她去的時候,我都已經回到香港了。”
“回到香港了?為什么會去香港呢?”
“家里要走,財產轉移起來,只有一步一步地轉。很多都從香港轉,回來的船也只到香港,總不能從日本那邊過啊!”
“哦。”
裴清璋不打算追問了,她倒是繼續說起來:“如果我還在美國,我應該會去采訪她,”她抬起頭來,看著前方的虛空,仿佛看見一種不曾存在的未來,“也許可以做出一篇很好的報道,非常好的那種。只不過——”又垂下眼神搖頭,“世上沒有如果。”
裴清璋沉默了,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話,她也寧愿裴清璋什么都不要說。沒想到只聞鞋跟噠噠沒多久,忽然聽見裴清璋說,“但是像李霞卿這樣也好,有膽識,有能力,靠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輪不上別人來議論。不然,難保不被男人給編派了。”
“哦?這又是從何說起?”
她轉過頭望著裴清璋,看著裴清璋臉上的神色平淡,嘴里說出的話卻全不是如此,“‘趙□□流朱五狂,翩翩胡蝶最當行;溫柔鄉是英雄冢,那管東師入沈陽{24}’。馬君武還自詡是教育家,人家在不在都鬧不清楚,就要把黑鍋扣人頭上。東師入洛陽,那是張漢卿的錯,這倒像是趙四的錯了,把趙四弄得和飛燕合德、妲己褒姒一樣,這都什么時代了!還這樣說?”
湯玉瑋最喜歡聽這種話了,從裴清璋這樣平日里最是小心翼翼的人嘴里聽到就更開心。于是她添油加醋地說著什么馬君武的往事,勾著裴清璋說出“男人罵男人,罵就是,何必牽扯上無辜的女性?打油詩這么寫,根本就不尊重女性!這樣的人,還搞教育,為人師表,還是誤人子弟?”這樣的話來,她簡直要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