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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比起學習硬知識,聶維山更喜歡聽丁漢白閑聊天。眼看還有一條街就到古玩城了,他說:“師父,我有事兒想做,不做就會后悔。”
丁漢白把嘴里的煙霧吐出來:“什么事兒還得跟我說?”
“我想請假。”聶維山按亮手機看了眼日期,“今天都九號了,我想請幾天假陪陽兒訓練去,他快參加聯(lián)賽了。”
已經(jīng)進了古玩城旁邊的停車場,熄火后車內(nèi)溫度立刻升了上來,丁漢白打開車門卻沒動彈,反而又點了根煙,說:“你那青瓷盞想好怎么辦了么?”
這句不是關心,更不是好奇,是給聶維山出了道題。青瓷盞是聶維山自己收的第一件東西,怎么放出去,多少錢放出去,就好比期末考試一樣,全都將直觀反映他學了幾成,有幾斤幾兩。
聶維山不疾不徐地說:“再等等吧,我這兩天想雕點兒東西。”
下了車分道揚鑣,丁漢白直接上了珍珠茶樓睡午覺,聶維山扎進古玩城瞎晃悠,他直接去了瓷器比較多的那一區(qū),然后走走看看開始消磨這半下午。
走到一家店外,他看見有個老爺子正和老板唇槍舌劍,于是停下聽人家在說什么。老爺子拄著文明棍,聽口音不是本地人,說:“你這里的青瓷根本不是北宋的,我不要。”
老板煩道:“不要就走唄,您別耽誤我做生意啊。”
“那你告訴我哪家有,我跑了幾個古玩市場,人家就都是你們這兒。”老爺子歲數(shù)不小,穿的衣服很久,估計錢都用來收藏古玩了。
老板了然:“您找的是今年宿州出來的五代青瓷盞吧?那是我們老板徒弟收的,這些天好些人來問,也不知道行里怎么傳遍的。”
聶維山在外面偷樂,這半拉月他只要跟著丁漢白出去就會提到那件東西,漸漸的已經(jīng)在圈里放出風了,也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愛好者。但現(xiàn)在這程度還遠遠不夠,丁漢白的徒弟是什么,他有名有姓,既然知道的人不多,那他就憋個一戰(zhàn)成名。
名氣大了,干什么都好說。
在古玩城里待到了天黑,晚上買菜回家做飯,家里黑著燈,開門的瞬間還以為聶烽沒在。仔細一看臥室的門縫漏出點兒光,他步子放輕走過去推開,瞧見聶烽正伏案忙活。
“爸,我回來了,你干多長時間了?”
聶烽刀尖一頓,抬頭說:“吃完早點還沒動彈過,忘了。”
聶維山警告道:“你又想勞累過度?趕緊擱下歇著吧,刻個筆洗著什么急啊,又不是有人找你定做卡著期限,當打發(fā)時間就得了。”
他拎著菜去廚房,聶烽出來后爺倆一起坐在餐桌前摘菜。聶維山看了眼時間,說:“今天也別遛彎了,吃完飯早點兒睡吧。”
聶烽遺憾道:“要是有臺打磨機就好了,不然拋光的話忒不方便。”
“耳記那臺我留著呢,在三叔家小房里。”聶維山看他爸立刻高興了,“弄來打磨機是不是就更廢寢忘食了?”
聶烽擺擺手:“我心里高興,擱了這么多年的手藝居然還沒忘,看來老天爺真挺眷顧我的。”摘了滿滿一盆青菜,他端去水池邊清洗,盤算道:“我是這么想的,你現(xiàn)在經(jīng)常去古玩城,我做了東西你可以賣出去,當補貼生活費了。”
聶維山剝著蝦的動作停下,故作無所謂地說:“那不跟上門推銷似的么,先攢著吧,等我以后開了店省得現(xiàn)做了。”
“什么,開店?”聶烽把水龍頭關上,怕自己沒聽清,“你準備開店?能行么?”
“怎么不能行,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聶維山把用刀在蝦背上一劃,挑出了蝦線,“爸,先跟你說一聲,開店的話還要加上陽兒的名字,這是我倆早就合計好的。”
聶烽有些吃驚,一時沒應聲。聶維山系上圍裙準備做飯,又補充了兩句:“我跟師父請了幾天假,明天開始去陪陽兒訓練,他接下來的比賽挺重要的,要是能拿上牌兒就能被體院直錄了。”
“要是拿不上呢?”
“拿不上就得自己考。”聶維山打了倆雞蛋,邊攪拌邊倒進了鍋里,“體育生的分數(shù)要求挺低的,應該問題也不大。看看吧,就算最壞的情況他沒考上,通過教練試試能不能找找領導什么的,掏點兒錢進去。”
聶烽若有所思道:“這是你尹叔該考慮的事兒,不是你該琢磨的。”
“沒什么該不該的,當初我晚上去飆車賺那幾百塊錢,他跟我說,將來他總能混口飯吃,有他在我就餓不著。”聶維山抬眼看著快速轉(zhuǎn)動的排風扇,感覺思緒都被旋渦吸了進去,“我倆不分彼此,分也分不清楚。”
聶烽出去了,廚房里只剩下聶維山和淡淡的油煙,他拿著鍋鏟翻炒逐漸變熟的蝦仁,想起那晚尹千陽在樓下等他。
他隱隱覺出,真到坦白那一天,尹千陽絕對會又猛又愣地擋在他前面,然后等只剩下他們倆時,再小臉兒一耷拉開始委屈地絮絮叨叨。
飯好了,聶維山提前用飯盒裝出一份,他挺想樂,何止是把尹叔的事兒琢磨了,簡直還把仙姨的活兒給干了。
距離聯(lián)賽越來越近,田徑隊已經(jīng)承包了體校的室內(nèi)訓練場,每天八點按時到場開始熱身,一上午的訓練安排得滿滿當當,強度比集訓時還要大。
尹千陽汗水淋漓,體恤衫都黏在了身上,蹲下系鞋帶的時候小腿肚子直哆嗦,晃晃悠悠地摔坐在地板上。他抹了把汗,瞇眼看見個帥哥從門口進來,然后帥哥直接上了看臺。
他都累出幻覺了,感覺人家長得跟聶維山似的。
“山哥!”秦展也是一身汗,此時正撩著背心晾腹肌,往看臺上隨便那么一打眼就瞧見了聶維山,他蹭蹭跑過去,朝聶維山扔了瓶冰水。
“謝了。”聶維山擰開冰水灌了一口,“是不是訓練挺累的,看你們一個個那德行。”
秦展拽著袖子擦汗:“累得我都想買機票回紹興了!教練真不是東西,拿著哨嗶嗶嗶吹一上午,氣兒都不讓人好好喘。”
聶維山目光鎖定了坐在地板上發(fā)愣的尹千陽,納悶兒道:“那家伙是被練傻了么?張著嘴跟個小兒麻痹似的。”
“你說千陽啊?”秦展回頭沖尹千陽喊,“千陽!山哥來了!”
尹千陽張著嘴撒癔癥,魂飛天外找不著北,他的大腿肌肉像在打子彈,嘭嘭直跳,小腿始終有節(jié)奏地抽搐顫抖,所以他現(xiàn)在只能坐著,站起來就會開始無意識蹦迪了。
聶維山見對方?jīng)]反應,便直接起身跳下了看臺,走近從袋子里拿出瓶風油精,打開蓋伸到尹千陽鼻子底下一晃,問:“陽哥,清醒了么?”
尹千陽渙散的目光漸漸聚焦起來,鼻子一皺猛地打了個噴嚏,噴得太過用力還栽到了聶維山的胸膛上。聶維山把風油精往指尖處倒了點兒,然后給對方揉太陽穴,說:“這是訓練還是受刑啊,別等到比賽的時候全歇菜了。”
“教練說等明天就習慣了,但我估計明天就不是揉太陽穴了,得掐人中了。”尹千陽滿臉的風油精味兒,他自己都覺得嗆鼻子,“對了,你今天怎么有空找我啊?”
聶維山原地坐下,然后給尹千陽捏小腿肚:“我請假了,接下來幾天都有空來找你。”捏完一直用手掌托住,確定不哆嗦了才換另一條腿,“上午的訓練結(jié)束了么,我給你帶午飯了。”
尹千陽把劉海兒一撩:“人家別人都沒家屬過來照顧。”
“真的啊?”聶維山故作驚訝,“那關我屁事兒啊。”
他倆對著臉樂,沒樂多久教練就吹哨了,尹千陽從地板上骨碌起來:“再練一組就完了,你看我猛不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