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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千結旁觀半天,聽見尹千陽的話后終于有了反應,她站起身:“我去吧,明天上午學校有講座,下午沒事兒。”
家長會的唯一優點就是放學早,四點半值日生開始打掃,班委布置黑板和整理成績單。尹千陽在教學樓下面的花園里坐著等他姐,收到一條信息。
聶維山發來的:“晚上到家。”
他剛準備編輯就看見了尹千結,把手機收起來迎上去,“姐,我給你買了瓶水,還在桌兜里放了本雜志,你要是覺得無聊就看看。”
“哪有家長會還看雜志的,你干脆給我下載兩集電視劇得了。”尹千結拍了他一下,“這回沒上次期末考得好,可能有集訓的原因,但確實不如之前用功了是不是?”
尹千陽點點頭,尹千結猶豫片刻又說:“這學期就要開始一輪復習了,轉眼就升高三了,別的事兒都先放一放,別影響了學習,知道嗎?”
“你說訓練啊?”尹千陽解釋道,“訓練可不能放,要是接下來的聯賽我拿了牌兒,那就能上體院了。”
尹千結急道:“你就這一件分心的事兒嗎?!”
尹千陽愣住,心里倏地慌了:“姐,你什么意思啊,我還能有什么事兒。”
家長越來越多,尹千結沒再多說,拿著水進了教學樓。尹千陽還在那個石墩上坐下,反復琢磨著尹千結剛才的話,已經忘記了給聶維山回信息。
學生都走光了,花園也亮起了燈,他把石墩捂熱,把虎口掐紅,也快要把那兩句話嚼爛。尹千結絕對不是無心之語,不然不會生氣的,他抓抓頭發,真想上樓沖進教室問清楚。
兩個半小時,分析成績,交代學生日常表現,研究準高三的準備工作,進行家長動員。內容滿滿當當的家長會,尹千結做了整整八頁筆記,慶幸的是結束后沒有被留下來談話。
她走出教學樓門口,一眼看到了花園里坐著的尹千陽,周圍空蕩蕩的,只有他弟弟背著書包坐在那兒,垂頭喪氣,即使一米八多的個子,在她眼里也像個小可憐一樣。
“千陽,回家了。”
尹千陽回頭卻沒動,等尹千結走近后仰頭問:“姐,你之前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之前心情不好跟我有關是么?”
“不是,我就是隨口一說。”尹千結拉對方起來,她挽著尹千陽的手臂往外走,聲音很小地說,“寶貝兒,我就是、就是怕你走錯路。”
尹千陽心里一酸:“姐,你哭了。”
他能確定了,他平時是挺傻的,可是親人朋友的一點情緒變化他都會發現,尹千結靠在他肩膀上哭,為他擔心而變得這么脆弱。
“姐,你別哭,事情并不壞。”尹千陽攬住尹千結慢慢走,“是我先動心的,也是我先開的口,他不喜歡我,我也會一直對他好,他正好喜歡我,我每天都過得超級高興。”
尹千結怔住,回想起聶維山當時說的話,忽然無可奈何地笑了。
尹千陽也笑:“不是違法犯罪的話,路其實只有好不好走,沒有對錯。我們遲早會跟家里說的,家里不同意我們就等,石榴樹能等棗樹開花結果,我們也能。”
五月初的夜風已經沒什么涼意了,街道兩旁的花被路燈照著依然好看,飛機按時抵達,聶維山隨師父和師叔去了家里,他要把這些天收的貨理好入庫才能走。
忙完已經半夜,尹千陽始終沒回信息,他打車回家,包里裝著衣服和淘來的青瓷盞。舊小區基本沒物業管理,門衛室也如同擺設,他顛兒到樓下,看見路燈下有人蹲著喂流浪貓,還學著狗叫。
叫聲特別耳熟。
一片陰影灑下來,尹千陽手里的火腿腸都嚇掉了,流浪貓叼上就跑,他抬起頭:“我都等你倆小時了。”
聶維山把對方拽起來:“怎么不上樓?”
“怕打擾聶叔,我就是來看看你。”尹千陽把手揣外套兜里,臉上籠罩著層暖黃色的燈光,“今天家長會我姐去開的,我沒挨揍。”
聶維山笑:“就為這個?咱們回家去吧,我收了幾件好東西,還給結姐和仙姨帶了禮物,你正好明天捎回去。”
尹千陽后退兩步避開聶維山拉他的手:“不了,我準備回去了,你明天自己送,順便在我家吃飯。”
“也行。”聶維山盯著對方,“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兒了?”
“沒事兒啊。”尹千陽倒退著走兩步,“我走了啊,我就是幾天沒見想看看你,沒別的。”
他轉身朝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下,深吸口氣回過身來笑著說:“小山,我姐知道咱倆的事兒了。”
聶維山盯著對方,想分辨對方的情緒。
尹千陽還在笑:“我跟她說一切都是我主動的,她要是問你的話,你就說是我招惹的你,咱們得保持口徑一致。”
“陽兒……”
尹千陽說完抒了口氣,卻因為聶維山叫他這聲瓦解了所有勇敢,他嘴巴撇了兩下,仿佛無限委屈地問:“棗樹什么時候才能開花啊?”
第55章 雞賊!
從宿州回來后的小半個月, 聶維山一直跟著丁漢白參加各種各樣的聚會, 期間見了許多古玩收藏的大家,也陸陸續續倒騰出去不少物件兒。
古玩這種東西, 籠統的說時間越久越值錢, 所以一般不急著用錢的話, 人們是不會把東西脫手的,以物換物或者不識貨的另說。
丁漢白是個例外, 飯局后回家的路上, 他看著車窗外面的風景說:“我倒騰這些純粹覺得有意思,一開始覺得東西好看, 后來發覺淘換的過程似乎更有趣兒。”
聶維山問:“您的庫里有什么舍不得出的嗎?”
“舍不得出的?沒有, 我都舍得。”丁漢白回答得干脆, “這些東西越留越值錢,可我留給誰啊?我又沒孩子,所以直接換成錢花了最合適。有幾件過兩年還能升不少,但也不能等太久, 萬一有錢沒命花就倒霉了。”
“您才五十, 后面還有好幾十年呢。”聶維山沒想到丁漢白還挺惜命。
丁漢白斜睨他一眼:“五十怎么了?四十一過我就做好被老天爺收走的準備了。”
“為什么, 我感覺您身子骨挺硬朗啊。”聶維山有些吃驚。丁漢白又看向車窗外面,“我年輕的時候太狂,得罪的人多,整治的人也多。自立門戶的時候差點兒把自己老子氣死,叔伯兄弟犯錯也不講一點兒親人情面,還有你師叔, 當年逼的他……”
丁漢白說著說著收了聲,車廂內頓時安靜,片刻后他轉頭看向聶維山,才繼續道:“造孽太多必然折壽,等你到我這個歲數就明白了。”
聶維山思考了一會兒,忍不住問:“師父,那您后悔嗎?”
“后悔?我壓根兒不知道‘后悔’倆字怎么寫。”
“就算讓我從頭再活一遍,我還是那副德行。”丁漢白眉頭舒展,然后叼了根煙,“想做的沒做才后悔,既然做了,對,就接著走,錯,就自己擔著,但凡做完還有工夫琢磨后不后悔的,那絕對是磨磨唧唧的軟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