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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亂勾起嘴角想。
越靠近城郊,陳亂就越感覺心臟像是被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兜住一般,悶悶地在胸腔里撞著。
直到他在地平線上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座無比熟悉的黑色信號塔。
距離塔下不到三百米,就是s17地下基地的入口。
——也是他死的地方。
走出車站后,陳亂就徹底沉默起來。
在已經(jīng)能遠遠地望見紀念館的大門的時候,陳亂停下了腳步。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甚至有種,
想要轉身逃跑的沖動。
他知道,這種感覺近乎于近鄉(xiāng)情怯。
身后的江潯和江翎也默默然跟著,目光落在陳亂的背影上。
他們沒有見過這樣的陳亂。
穿著黑色大衣的青年周身像是聚了一層灰色的霧,凝成一座密不透風的繭,雪花在他頭頂飛舞,撕扯著他凌亂的發(fā)梢,沉冷的風想推著他走。
而他沉默地站在路口,一向挺直的脊背此時卻肉眼可見地沉著,那座繭正在凝實成殼。
像解離在了現(xiàn)實與虛幻的邊緣。
江翎甚至有一種,陳亂下一刻就要被斯坎普爾冷硬的風雪撕碎,化成一道云霧就此消散的錯覺。
他沒來由地感覺有些心慌。
所以他立刻上前,伸手拍了一下陳亂的肩膀,刻意地抱著手臂挑眉,用輕松的語氣道:“發(fā)什么愣呢陳亂?綠燈了。你是打算在路口站到閉館嗎?”
陳亂有些茫然地回過頭,霧蒙蒙的眼睛輕眨了一下,才像是將游離到半空的靈魂突然扯回了身體一般回過神。
他從口袋里摸出來一顆水果糖含在嘴里,咬碎,才慢悠悠地拖著調(diào)子,又開始笑嘻嘻地胡說八道:“是啊,我打算應聘紅綠燈,提前站一會兒適應崗位。”
灰色的霧似乎散掉了。
連飄飛的雪花似乎都溫和了起來。
三個人一起過了路口,走進了那道鐵灰色的大門。
紀念館是基地遺址改建的,地上只有一層,做了擴建,用作展覽。
地下才是s17號基地的真正遺址。
由于放票本就不多,偌大的展覽館看起來清清冷冷的。
陳亂在場館里轉來轉去。
他看到了很多很多,熟悉的東西。
用過的武器裝備、基地頒布過的法令公告、補給站的貨物上新價目牌、食堂的蟲子蛋白餅……
甚至他還在一個角落里找到了老七叔的釣魚套裝,邊上還放著他漏了補、補了又漏的,印著“今天不空軍”字樣的搪瓷大茶杯。
那些分明清晰得如同昨日的人和事物,現(xiàn)在隔著二百年的歲月塵灰,被安放在了小小的玻璃展柜里,與他遙遙對望。
陳亂的心頭慢慢涌起一種奇怪的割裂感。
明明幾個月前,準備出任務的陳亂還咬著蛋白餅,口袋里放著從補給站兌的巧克力,跟剛釣魚回來邀請他喝魚湯的老七叔打招呼。
而他沒能活著回家,去赴老七叔的邀請。
自己死了,老頭子一定傷心了挺久吧。
……也不一定。
陳亂想到老七叔的性格,又彎起了唇角。
小老頭活到這個歲數(shù),從基地始建的時候就在這里了,戰(zhàn)爭五十年,他見多了生死離別,豁達得很。
就算傷心,應該也不會太久。
生活是會推著人一直往前走的。
而陳亂的神情正落在不遠處的雙生子眼中。
那不是旁人那種在逛展覽的時候或好奇或感嘆的眼神,陳亂的眼里翻涌著的,是明明白白的懷念,和親切。
更多的,卻是一種帶著茫然的……
恍惚。
江潯和江翎對視一眼,瞬間意會到對方想說什么:
這不正常。
直到他們逛完一樓展廳,乘坐電梯一路向下,正式進入基地遺址。
s17號基地雖然被叫做小型基地,但那是跟大型基地對比之下的結果,實際上內(nèi)部規(guī)模幾乎等同于一個縣級城市的城區(qū)。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瞬間,陳亂就愣在了原地。
因為率先撞入眼簾的,就是一大片望不到頭的白色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