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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遼去倒水,順便跟張若瑤說,采暖期到了,但這一片供暖太差,后面小區也有意見,還打算集體上訪呢。在家里還能好點,開店的門市房可太遭罪了。說著熱水倒回來,卻看到張若瑤隨手拿著電腦旁邊的小扇子一下一下扇著風。
聞遼把熱水放下:“你到底是熱還是冷?”
張若瑤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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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劉衛勇接了個農村的活兒。
一般來說鄉下的紅白事都比較復雜,特別是白事,送靈儀式規矩多,步驟多,還有吹拉彈唱,要搭棚擺燈鋪地毯。
張若瑤說讓聞遼去,他感興趣,劉衛勇說你也得來,缺個贊引的襄儀,就忙一上午,然后就回。
聞遼問是要干嘛?張若瑤解釋,棺前撒花,引導敬香。
辦事的村子不算遠,張若瑤一行人頭一天晚上去,結果趕上了下雨,當下季節的雨夾雪最難受,濕嗒嗒又陰冷,好在凌晨時分停了,天傍亮的時候山際泛橘,天晴了。
劉衛勇和主家說,老太太有天緣兒。
紙馬紙牛花圈都堆在一處,聞遼說他看恐怖電影看多了,尤其是中式恐怖,不敢和紙馬的黑眼睛對視,好像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生,正蛐蛐著,兩個帶著孝布的小孩兒趁大人不注意,左看右看,在花圈上薅了一朵小花,拿走玩去了。
張若瑤說看著沒?小孩兒都比你膽子大。
鄉下白事人多,孝子賢孫就白壓壓一片人,不算來送禮吃席的。主家給劉衛勇他們單備了一桌,張若瑤和聞遼都吃不慣大席上的菜,夾了幾筷子就下了桌。張若瑤喊上在禮金處看熱鬧的聞遼,去山坡上透透氣。
雨過天晴,霞光萬道。倆人一起蹲著,背靠一塊大石頭,面前遠處是山,近處則是大片大片通透的田野。
不過此時秋收早過了,地里只剩玉米秸,短茬,整整齊齊,一排排,望不到邊。
聞遼指著遠處的蔬菜大棚給張若瑤看。
“我記得小時候我媽還在鄉下包過地,種有機蔬菜,還以為是門生意能賺錢,后來沒賣出去多少,都分給自己家里人吃了,那段時間天天吃菠菜,吃得腸子都綠。”
張若瑤說真厲害,你五臟六腑還是炫彩的。
聞遼胳膊碰碰她的:“幼稚。”
太陽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加上身后辦事的人聲鼎沸,席上說話聲一浪一浪不停歇,張若瑤有點犯困。把臉揚起來,對著太陽閉上眼睛,太陽光在眼皮兒里凝成混混沌沌的一片鵝黃。
聞遼說:“張若瑤,咱倆以后別拌嘴了,多沒意思。”
張若瑤懶懶嗯了一聲。
“你跟你媽吵架啦?”
張若瑤閉著眼睛沒回答。
“這么長時間了,我怎么從來也沒見你跟阿姨打個視頻,打個電話?你這女兒當得,是真省事兒。阿姨不在榮城,那在哪呢?”
安靜了一會兒張若瑤才開口:“打了,昨晚還打了,我干嘛要跟你講。”
“哦。我記得你媽對我很好,給我織毛衣,初中的時候我還去你家里蹭過飯,你媽總用高壓鍋壓排骨,做小白菜排骨湯,香死了。”
張若瑤說:“是,小白菜就是你媽送來的。”
“啊?我都忘了。”
聞遼笑:“我媽和你媽,她們是很好的朋友。”
張若瑤隔了一會兒睜開眼:“也不是一開始就關系好,是有一次我媽膽結石做手術,干不了活,我爸又不會做飯,你媽就天天給我媽送病號餐,后來她們關系才好起來的。”
張若瑤實話實說:“我媽覺得你媽不是過日子人,你家人花錢都很沖,不計算著過。我媽還說,將來誰當你家兒媳婦誰遭罪。”
聞遼低頭,撿了根草棍兒,戳了戳地上的濕泥。
張若瑤說:“我大學畢業那年也做了膽結石手術,不知道是不是遺傳。現在早就是微創技術了。”
聞遼莫名覺得張若瑤語氣有點沉,連帶著兩人之間氣氛都低迷下去了。幸好太陽光足,風景寬敞。
“阿姨現在退休了干什么呢?我猜她不是個能閑得住的人。”
張若瑤笑笑:“是,閑不住,想起一出是一出。我媽我了解,她想做的事,誰都攔不住。”
正說著,身后忽起腳步聲,剛剛那倆搗蛋小孩兒又回來了,一個跑一個追,沒看到大石頭后面有人,腳踩濕泥狂奔笑鬧,飛起的泥點子濺到張若瑤頭發上了。
聞遼站起來喊了一嗓子。
小孩兒跑了。
“別動,我給你擦擦。”
“不用,反正回去要洗澡。”
張若瑤也站了起來,站得猛了,踉蹌了半步,被聞遼扶著胳膊才穩當。
“你是該鍛煉了。”
張若瑤不理他,看著身后連綿到遠處的大席,還有主家院子里的燃起的高香,裊裊往上,深呼吸,說:“我好像對死亡這件事一直沒什么實感。我有時候會幻想人死后的世界,但更多時候想的是,死去的人并沒有離開。”
聞遼說他也是。
他爸媽的葬禮他沒有去參加,家里人看他狀況不好,不讓他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