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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姨姥剛教我的時候,我也參加過一次農村的葬禮。”
張若瑤舉起手,一劃,從這邊,到這邊,從村頭到到村尾。
“比這還大,人還要多。是位老爺子,九十九歲,正兒八經的喜喪,按習俗來講是應該好好辦一辦的,而且不能哭,會把子孫后代的福氣哭沒,所以那天很熱鬧,沒人掉眼淚,說句不好聽的,熱鬧得都不像是在辦白事。”
“我三姨姥說就該這樣,人無病無災得善終是非常難得的事情,是要好好送他去享福。可是真的是享福嗎?人死了真的會入天堂或地獄嗎?真的有那種東西嗎?誰又知道呢?辦葬禮不就是按照神話里的故事架構過家家嗎?”
“那天唯一哭得兇的是老人的重孫女兒,她年紀小,可能是不理解喜喪這件事。我沒忍住,看她跪著燒紙,我也哭了。我三姨姥讓我去跟主家核對燒期表。我三姨姥那天說了一句話,我可能會記一輩子。”
張若瑤一邊說一邊踩上那塊大石頭,張開雙手保持平衡。
聞遼怕她摔了,伸手護了護:“咱姨姥說什么了?”
“她說,誰告訴你葬禮是辦給死人的?本來就是給活人辦的。”
“你見過燒期表吧?就是記錄一下,人死后第幾天分別需要做什么,燒什么東西過去。頭七,二七,三七......一直到末七。”
“我三姨姥說,之所以一場葬禮的后續環節這么多,辦這么久,是為了讓活著的人,一點一點,一步一步,慢慢接受這個人已經走了的事實。古人送別還要送十里呢,生離尚且如此,何況是死別。”
“節哀節哀,送別的哀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克制的。喜喪也是一樣,就是冠個名頭,讓人心里好受些。”
“人死如燈滅。沒有了。”
“什么都沒有了。”
聞遼逆著光抬頭看張若瑤,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到她的短發被風蕩了起來。
他忽然特別不好受,心里堵得慌。
張若瑤喊他:“你讓開。”
聞遼不讓。
張若瑤從大石頭上往下一蹦。
下過雨的土地實在是太泥濘了,根本站不住,張若瑤腳下一滑,整個人歪扭了下,聞遼適時握住她的手腕。
恍惚間,張若瑤臉上有水。
聞遼假裝沒看見。
他只是后悔自己嘴上沒把門兒的,他和張若瑤之間能聊的東西海了去了,到底為什么要順著這個話茬一直聊?
“張若瑤。”
“干嘛?”
“雖然道過一次歉了,但我還是想再道一次,對不起啊。我那時候……”
張若瑤知道聞遼指的是什么,搖搖頭:“跟你沒關系。就是做這行做久了,難免心有荒涼。今天說多了。”
她扭過頭去抹了把臉,然后重新看向聞遼,噗嗤一聲笑了:“你知道嗎聞遼?我還給你燒過紙......那時候我給我爸燒,也給你帶了點。”
聞遼想擠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可竟然不得其法。他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只能定定地皺著眉,盯著張若瑤看。
她的手腕還在他手里,那么細。
他屏住呼吸,松手,向下移,然后重新握住了張若瑤的手。他的手比她大很多,能裹住。
拇指蹭了蹭她的手背,輕輕地
。
第15章 十五燉豆角,雞腿飯
張若瑤說我們扯平了。
聞遼松開了手,往回走的路上問她:“什么意思?”
張若瑤說:“我也有脆弱和矯情的時候,暴露給你,扯平了。”
聞遼覺得好笑:“你又不是第一天有,你什么樣我沒見過。”
張若瑤走在前面,停了腳,向后轉,看著聞遼:“什么樣?”
聞遼也看著她:“你說呢?”
風在身周竄來竄去,有雨過的潮濕氣息,還有灶臺做飯的柴火味兒,聞遼低頭,挪開眼,不好意思地笑,摸摸鼻梁。
“張若瑤......”
張若瑤身后不遠處,樂隊在往車上裝東西,銅镲掉在車后斗里,刺耳一聲響,隨之而來的是罵聲,能不能輕點!
張若瑤回頭看,再轉回來,聞遼恢復到若無其事的模樣,攬著她的背往前。
“快走吧,店里一天沒人,你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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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若瑤和聞遼討論過這個問題,關于壽衣店的行業特殊性。
她從前看過個新聞,一家開在小區樓下的壽衣店,因為過年時貼了個“財源廣進”的春聯,被人在玻璃和卷簾門上都涂了油漆。
有條評論說,開壽衣店的,你盼望有客人來,就是盼望有人死。也有評論反駁,人家這是生意。
聞遼倒是不在意別人怎么說,只是偶爾自己閑著沒事也會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