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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逝川打開冰箱取出一支營養液,又拆開新的注射器,吸飽液體,仔細擠壓出多余的空氣,然后走到床邊。他伸手擼起博士靠外一側的袖子,指腹按壓手臂尋找到適合注射的血管,緊接著干脆利索地插|進針頭,拇指施力,緩緩把營養液推送進去。
“我知道您沒睡,”蘇逝川輕聲說,“如果感覺身體可以,我想跟您聊聊。”
話閉,整個房間安靜下來。
直到一整管營養液注射完成,蘇逝川將注射器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見尤納斯依然毫無反應,他轉身走到房間另一端的沙發上落座,兩腿交疊蹺起,目光靜靜注視著床上的人。
“在國慶日以前我還沒有名字,那晚過后,軍部的通緝名單上多了一個叫做‘烏鴉’的人,罪名為劫持中央科學院的核心研究員,并且暗殺皇儲西塞·特蘭澤——”
他話沒說完,病床上的被子猛然一掙,黑暗中響起鎖鏈啷當的輕響,下一刻,一個略顯虛弱的沉緩男聲響起,那人怒道:“你竟然暗殺了皇儲殿下?你知不知道以當下的格局聯盟正盼著帝國大亂,難道你是聯盟的臥底么?!”
蘇逝川似笑非笑地看著年輕了五十歲的博士,把余下的話補充完整,他說:“未遂。”
尤納斯:“……”
尤納斯強撐著身子靜了足有一分多鐘,像是在確定對方此言的真實程度,末了泄氣一般地躺回去,盯著天花板,冷冷道:“我不管你是什么鳥,我都不會為你們工作,我們沒什么好談的,你走吧。”
“其實在當初決定劫持您過來的時候,我就能預見眼下的情況。”蘇逝川心平氣和地說,“剛才走過來的路上我就在想,到底怎么樣才能說服您,讓您知道您幫我并不是在叛國,反而是在復國呢?”
“胡說!”因為情緒激動,尤納斯剛說完話便開始劇烈咳嗽。
蘇逝川耐心地等他咳完,順開了那口氣,才復又開口:“博士,不知道您怎么看待‘時間回溯’這個概念?”
尤納斯聞言驚住,蘇逝川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您是不是覺得意外,為什么我會知道您正在秘密研究的課題?”
“你是科學院的人?”尤納斯道,“你是誰?”
“我不是。”蘇逝川說,“我是五十年以后,被您用‘時間回溯’成功送還回來的一個人,您作為課題的主導者,應該很清楚自己研究這項課題的原因,所以您也應該知道我為什么會回來。”
尤納斯沒有說話,只是側頭看過來,因為身體被綁帶固定住,所以這個動作對他來說十分費力。而且房間光線昏暗,他只能知道沙發上做了個人,聽聲音是此前接觸過的,再多的信息也就不得而知了。
但這人竟然知道最核心的機密!
作為“狩獵計劃”的前身,“時間回溯”的課題誕生于三年前,當時在精神學研究領域頗有造詣的尤納斯博士受到了皇帝的秘密召見。因為自由聯盟的結成,洛茵帝國獨霸星系的穩固地位受到了影響,老皇帝晚年多疑,擔心在自己死后新帝斗不過雷克斯,所以對尤納斯提出了這個大膽的假設,目的就是給洛茵帝國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項課題因為影響范圍極大,所以除皇帝和尤納斯兩人之外絕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按照設想,應該是在研究取得重大突破以后再由皇帝選定參與計劃的人選,而課題啟動至今不過三年時間,一切都還停留在初始階段。
他為什么會知道?
其實尤納斯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但作為科學工作者,他的嚴謹決定了他只相信眼睛所能看見的實驗結果:“你……”他嗓音發顫,說不上是興奮還是恐懼,他忍不住追問,“你在五十年后是什么身份?”
蘇逝川沒有急于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病床旁,然后解開固定在尤納斯身上的綁帶,豎起只羽毛枕頭,再把他扶起來靠好。
“我是當時的帝國最高統帥,依照計劃,原本還有一個人會跟我一起回來,但是他出了意外,所以現在只有我。”
尤納斯辨別不出這段話的真假,他死死盯著對方佩戴有金屬面具的臉,似乎是想透過偽裝去看清他的本質,他顫聲問:“五十年以后發生了什么?計劃為什么會啟動?你……是來執行什么任務的?”
“銀河歷437年,聯盟的殲星艦和機甲攻破了白帝星的防線。”蘇逝川說,“帝國滅亡,代號‘狩獵’的計劃啟動,我奉命回來改寫洛茵帝國的命運。”
聞言,尤納斯的心臟狠狠一顫,還沒來得及開口,他眼睜睜看著對方在床邊單膝跪下。
蘇逝川深深緩了口氣:“在計劃臨啟動前,您曾經叮囑過我,說這一切決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因為沒有人會相信,我只能依靠我自己。但是我仔細想過,您作為‘時間回溯’的研究者,您一定可以理解我說的話,一定能判斷出它究竟是真是假。”
“博士,洛茵帝國已經亡過了一次,是您給了它絕地重生的機會……”
“我需要您的幫助,”蘇逝川抬頭看他,“否則我很難復國。”
到此,尤納斯心底的震驚無以復加。
“你要復國,又為什么要暗殺皇儲殿下?”他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因為當帝**隊被聯盟擊潰的時候,西塞沒有選擇戰斗至死,而是棄國而逃。他這一舉,間接害死了本應該回來的另一個人。”
“那個人是誰?”
“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
——to be tinued
作者有話要說: 卡卡卡,寫到五點才寫完_(:3」∠)_
第41章 chapter 41
【全員到齊】
深夜零點剛過, 臥房的門開了,蘇逝川從里面走出來, 隨手脫掉那張戴了一整晚的金屬面具,他捏住鼻梁, 似是非常疲憊地揉了揉。等在走廊正對面的蒼星隕站直身子,沒有說話,而是以一種詢問的眼神看著蘇逝川。
蘇逝川反手關緊房門, 淡淡道:“搞定了。天亮后通知十七來接博士去機修室,別太早,他的身體還有些虛弱, 得多睡會兒。”
說完,他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蒼星隕心底的訝異不輕,自覺跟上, 說:“知道了。”然后靜了幾秒, 又忍不住問, “在你來以前,十七跟那個博士談過很多次, 手段方面溫和的、強制的都有, 但是怎么都說不通, 你又是怎么做到的?”
蘇逝川聞言無聲一哂,似乎方才在房間里的深情和大義都是假象, 都是他構筑出來的無比真實的謊言。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蘇逝川的嗓音很輕,隱隱透出股放松下來的倦意, 聽起來柔軟舒服,但內容卻仿佛不帶一點溫度,而是極為客觀的陳述,“每個談判對象都有不同的心理弱點,這些決定了他們對陌生人的設防程度,只要找到那個點,就沒有說不服的人,十七只是不了解尤納斯在意的東西罷了。”
蒼星隕剎那怔住,腦中不由自主回憶起這男人當初在海底死牢對自己的一番唇槍舌劍。
現在想來,他確實擅長捕捉細枝末節,未必是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反倒更像是有針對性的臨場發揮。蘇逝川這人理性睿智,態度清冷卻不傲慢,第一眼并不會給人不舒服的攻擊感,所以當這樣一個人在你面前開口說話時,很難有人能做到置之不理,即使不作回應,也會情不自禁地將對方闡述的內容聽進心里。
這就是他的談話技巧,鋒芒收斂卻又綿里藏針,會有針對性地去觸碰目標的軟肋,在不知不覺中完成攻城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