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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極輕的一個動作竟喚醒了蘭決,他的雙眼瞬間睜開,眸光凜冽。可在看到顧從星時寒光褪去,又變得柔和起來。
“你頭還痛嗎?感覺如何了?”蘭決坐起身來,輕聲問道。
“我已經(jīng)好多了,不必擔心?!?
顧從星如今已經(jīng)感受不到頭痛,渾身輕松。
可不知為何,遠離了那清醒的痛楚,像這樣處于一片舒適愜意時,他的內(nèi)心卻有一處陷入不安。
幾日前那種如同身處懸崖吊橋之上的錯覺又席卷而來,令他不由得斂眉。
說起來,這次極其強烈的頭痛正是在遇到蕭忘憂之后開始的。不僅如此,自己當時似乎想到了什么,可如今再去回憶,卻全然沒有思緒。
簡直就像是……自己的記憶在被逐漸抹去一般。
念及此處,顧從星悚然一驚,脊背泛出些冷汗。
“從星?”蘭決擔憂地伸出手,貼了帖他的臉,“可是又感到不適?”
顧從星緩緩搖頭,他的視線掃過房間,確認沒有其他人后斟酌開口:“蘭決,你會不會……偶爾感到異樣?”
眼看蘭決眸光一閃,顧從星正要繼續(xù),卻感到周身空氣又泛起寒意,屋外樹影晃動,在窗欞上映下不規(guī)則的黑影,竟如無數(shù)漆黑雙目。
他停頓片刻,傾身向前,嘴唇緊挨蘭決的左耳,悄聲吐息。
“尤其是……和記憶有關?”
聞言蘭決瞳孔一縮,霍然抬頭,顧從星未料到他的動作,尚未來得及收回身子,柔軟唇瓣擦過蘭決的臉頰,留下轉瞬即逝的輕吻。
蘭決感受到臉上那一抹溫熱的柔軟,動作一滯,像是石化一般。
兩人大眼對小眼,無聲地對望片刻后驟然回神,俱是雙頰通紅。
“……抱歉?!碧m決清了清嗓子,目光不自覺地望向顧從星的嘴唇,看著那處不點而紅,不知為何突然想起“秀色可餐”這一詞語來。
他猛地挪開目光,連雙耳都染上紅暈。余光中顧從星也默然移開視線,蘭決輕呼出一口氣,回到先前的話題。
“你之所言,我亦有同感。”
兩人極有默契地不再繼續(xù)交談,他們目光對視,僅一個點頭就已經(jīng)知曉了對方所想。
——此境果然有異。
兩人正各自思量著,卻聽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喊道:“皇帝陛下、君后殿下駕到!”
顧從星與蘭決愕然對視,俱是極快的輕輕頷首,將神色又恢復成放松模樣,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著裝。
一只燙金長靴已經(jīng)踏入門檻,蘭決攙著顧從星下床,兩人俱是垂首行禮。
“陛下圣安、殿下萬福?!?
“呵呵,不必多禮,快平身?!?
男子的莊重又不失威嚴,語氣卻是親切。
顧從星與蘭決起身,抬眸與面前兩人對視。
當今項國皇帝陛下蕭楚君正眼含笑意地端詳他們,他身量頎長,作為一名中年男子而言甚至略顯清瘦。比起天潢貴胄,倒是更像青衣書生。
他身旁一人身著玄色華服,雙眼之上輕覆月白鮫紗,一張面容極為精致貴氣,竟有些雌雄莫辨之美。
不過他一開口,便是柔和的男聲:“從星還病著,快些躺下休息才是。”
顧從星當即應了一聲,卻也不敢當真御前失儀地躺下,只等皇帝君后落座高位后才與蘭決一同坐下。
說起來,這兩位天橫貴胄對自己這般親切也并非沒有原因。
當今鎮(zhèn)國公顧將軍正是先帝的義子、皇帝的義弟。自己在某種程度上,也能厚著臉皮對皇帝喊一聲表叔。
三十多年前,先帝與其肱股之臣顧元曾共患危難,顧元割股奉君,以其血肉救下君命。
可待危局破解,先帝行賞卻未能及于顧元。顧元心志淡泊忠純,也未主動請賞,只攜其老母隱居山中。
若是到此為止,便也就是一段尋常的君臣佳話,可惜……
顧從星思慮著往事,在心中暗暗嘆氣。
之后先帝發(fā)覺顧元竟已留下一封致仕信遠走,追悔莫及,率人來到他隱居之地希望其重新出山為官,卻遍尋不得。
先帝尋人心切,竟聽信郭氏讒言放火燒山,想以此逼出顧元。
可他們等來的,只有顧元與其老母燒焦的尸身。
——原來,顧元母親腿部有疾,根本就不可能在短時間內(nèi)下山!這一對母子,是被活活燒死的!
先帝悲憤交加,當即命人斬了獻策的郭氏,并將其家眷俱流放為奴。
他唯一帶下來的,是顧元的養(yǎng)子,即當今鎮(zhèn)國公顧予。
當時顧予下山采買逃過一劫,先帝將少年顧予帶回宮中,并破天荒地收為養(yǎng)子,待其極為寵溺。
可惜,顧予在及冠后得知了先帝所作所為,實在難以再伴君側。故而自請戍守邊關,常年不回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