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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從星被生下后,顧予在京中難得多待了幾年。但之后不久便是皇位之爭,顧予幫大皇兄上位后又回了邊關。
其大皇兄正是當今圣上。
待顧從星長到舞勺之年,鎮國公夫人也追隨丈夫遠赴邊關,抵御外敵——從前項國內還有如同神兵下凡的江將軍,他率兵攻城勢如破竹,可在即將攻下敵首時受傷,墜于深崖生死不明。
此后,國防重任多由鎮國公夫婦承擔,再鮮少回京。
顧從星被幾個阿嬤捧著長大,逐漸成了如今這副小霸王模樣。
順帶一提,他年少時也沒少來宮中晃蕩,畢竟這位表叔皇帝陛下待他親厚,他有時就干脆宿在乾元殿。
當然,也沒少與蕭忘憂打照面。
兩人自幼時起就不太對付,原因說來也好笑,不過是小孩子間幼稚的爭寵心——
顧從星與蕭忘憂年歲相近,有時兩人一同去尋皇上君后,他們待顧從星寵溺親切,對蕭忘憂卻總是嚴苛有加。
畢竟除了長公主外,他們唯有這一個皇子,自然是作為儲君來培養教導的。
可對于年少的蕭忘憂而言,便是這個野孩子一樣的表弟顧從星搶走了自己的父愛母愛。
故而,兩人見面后總是拌嘴乃至打作一團。有時甚至美名其曰說要比武,實則出招全無收斂,常常以兩敗俱傷收尾,令一旁的宮人們心驚膽戰。
直到兩人長大了些,入了太學,顧從星才稍微收斂。
——不直接打太子了,打太子伴讀。
……算是有收斂吧。
顧從星這般想著,有些心虛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汗珠。
“從星身體如何,如今可是無恙了?”
君后覆著鮫紗的面容向這邊轉來,唇角帶著溫和笑意。
“回殿下,已無礙了。”
也許是因為自入太學后自己便不常來宮中,此時面對記憶中極為熟悉的皇上與君后,顧從星并未感覺到多么親近。
反倒是有些陌生與隔閡。
“在我們面前,你不必拘禮。”皇帝撫須道。
“從星也長大了,自然不會和以往一般撒嬌賣癡,陛下也該習慣了。”
君后開著玩笑,在看到顧從星面頰上升起起紅暈時得逞般笑了笑,竟如夜曇綻放般奪人心魄。
“呵呵,也是。你說得對。”
皇帝順著愛人接話,目光看向蘭決時轉了話題:“說來你二人幼時極為交好,令忘憂總是羨慕得很。我還記得從星總是向蘭決討抱呢。”
“這……!沒有吧,陛下是不是記錯了?”顧從星的臉更紅了。
“從星可別害羞,幼時你總是跟在蘭決身后,每次學業有進步了便纏著他抱你。”
君后笑意更盛:“那時從星你總愛揉蘭決頭發,蘭決就去捏你耳朵。你們明明也不過相差五六歲,在一起時倒是有趣的很。”
皇帝亦是快活大笑。
顧從星簡直都想縮進地縫里了,他的記憶隨著君后的話語浮現,臉上的熱意簡直都要散出來了。
他的目光偷瞟向一旁的蘭決,他也這般沉默,恐怕也是和自己一樣很害羞吧……?
然而看到蘭決的那一刻,顧從星的心中卻像是驟然被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的窘迫氣場都散得一干二凈。
蘭決看似害羞地低垂著頭,可眸中盡是一片寒冽冷光!
也唯有自己這般靠近,才能看出他神色有異!
對了!沒錯!這才是正確的反應!
自己記憶中也確實曾撒嬌賣癡尋人擁抱,可那人分明只用一根絳色發帶束發,絕不是蘭決的螭紋白玉冠!否則,自己又如何能揉亂那人的頭發?
是誰?
記憶中本抹去、被替代的人究竟是誰?!
顧從星面上不顯,可已是思緒翻涌,然而就在此刻君后的一句話卻讓他如墜冰窟,動彈不得。
“對了,蘭決,公主的姻親之事……你意下如何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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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元與先帝之間化用了介子推的故事~
春秋時期,晉文公公子重耳出逃,介子推追隨他一同逃亡,曾為他割股充饑。晉文公歸國后,賞賜那些一同跟從流亡者卻未及于介子推,介子推也未主動求賞,不久后攜母隱匿在山林之中。
后晉文公欲尋介子推為其封賞,可綿山谷深林密,竟無法可尋。晉文公求人心切,聽小人之言,下令三面燒山。可介子推卻終未下山。
后來有人在一棵枯柳樹下發現了母子的尸骨,晉文公悲痛萬分,唯見樹洞中一染血衣襟上留詩一首:
“割肉奉君盡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柳下作鬼終不見,強似伴君作諫臣。倘若主公心有我,憶我之時常自省。臣在九泉心無愧,勤政清明復清明。”
第15章 無夢莊(5)
顧從星赫然抬首,不可置信地望向君后。
皇帝亦是撫須不語,眸光落在蘭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