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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消失了。
因為就算不小心再聽到射擊部的消息,得到的,也只有這種反應:
“射擊部?我們學校有這種社團嗎?”
“啊..那個一個人的社團啊?!?
“叫什么來著...好像不記得了。”
最后一次從旁人口中聽到射擊部這三個字,已經是高二的事情了。
但跟我一樣,這個在過去一年都毫無起色的部門最后也沒能被人記住。
“射擊部,那是什么?”
那是個高一的孩子。
我應該感到高興。
但事實上,就像那些聲音其實根本沒有完全消失一樣,我也根本...高興不起來。
人類這種生物...真的很奇怪。
明明本能上抗拒著危險,但當這份危機感真的消失,又會覺得...好像有點不甘心啊。
但是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呢?
我的世界已經狹窄到只剩下瞄準鏡里的靶心,只剩下射擊了。
那個圓框里的狹小世界的確仍令我為之著迷,也依舊為我提供著一隅庇護,但與此同時,它也是困住我的牢籠。
最后化為詛咒。
上課的時候滿腦子只有下午的訓練。
訓練的時候那些聲音、‘蚊子’又開始作亂。
沒關系。
開槍就好了。
砰!
砰!
砰!
盲目向前的后果只有和目標背道而馳,射出的子彈是這樣,親手射出子彈的我,也是這樣。
射擊手的子彈不會殺死任何人,那只是為競技服務的道具,除了——
她自己。
開槍。
繼續開槍。
就跟最開始一樣。
不就是跟最開始一樣嗎?
總能打中的,只要一直開槍,一直訓練,不要多想,看著瞄準鏡,對準靶心——
開槍。
開槍。
扣動扳機。
按下去。
食指、扣下去。
...
開槍??!
...
數學作業、安部教練的鼓勵、逃訓的負罪感——不是因為這些。
那天,我之所以會逃跑,不是因為這些。
我不敢面對的,從來不是他人,也不是那個膽小無能的自己。
而是一旦端起槍,就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再也無法開槍的事實。
和之前一樣,或許,也和我的父母一樣,面對無法解決的問題,我們都選擇了逃避。
曾對此感到憤怒、甚至失望到至今沒有再好好面對雙親的我,到頭來,也跟他們一樣。
都一樣啊。
跟射擊部一樣。
跟射擊一樣。
說到底,為什么偏偏是這種就算以團體形式參賽,也只能一個人上場的比賽。
為什么偏偏是食指。
為什么偏偏是我。
每到深夜,這些問題都困擾著我,以至無法入睡,然后牽扯出更多的問題,問不完的問題。
有隊友會不一樣嗎?
或者我應該換個問法。
在那些不斷搬家、轉學、不斷面對全新的環境、陌生的生活,并逐漸恐懼這些陌生的時間里,我是不是覺得,只要有朋友,只要找到所謂同類,世界就會變得不一樣?
不會的。
學校也好,射擊也好,房間也好,哪怕是我自己——
都不是我能控制的。
既然什么都改變不了,那么選擇還有什么意義。
不要再任性了。
面對現實吧。
面對學費和家境的差異,記住詛咒的規律,學著周圍人的樣子...放棄幻想,也放棄抵抗吧。
這是我給自己找到的出路。
這條路不需要扣動扳機,自然,也無須再面對那個無法開槍的事實。
黑暗中,我得出結論。
但偏偏在這個時候,就連這種時候,都要有人來‘打擾’——
“這里已經滿員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下意識說出這樣的話,也沒有細想,只是本應滿是憤懣的聲音,因為眼淚的浸泡,反而聽出一絲可憐的意味。
因為這一點,我甚至開始生自己的氣。
如果不是對方態度不錯,我一定會說出更失禮的話。
但是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