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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雪映叫罵一陣,見他睜眼醒來,盈盈笑道:“公子醒了可不要亂動,仔細頭暈,就這樣躺著說話吧。”
寧承輕雖不曾中毒,但方才解藥入口,藥味盈腮已隱隱猜到幾分,怕這妖婦指上的毒不止迷藥,另有些淫邪效用,不由好笑,對著昏迷不醒的蕭盡瞧了一眼。
第一百十五章 輕舟深入水云鄉
寧承輕與崔雪映同乘馬車,一路聽她言語曖昧,調戲逗引,全都面不改色應對下來。
他瞧不見窗外,不知這些人要去哪里,但聽路上安靜異常,未曾經過市集城鎮,反而越走越偏漸漸連鳥語蟲鳴也聽不見了。
如此行了半日有余,寧承輕忽覺車馬停下,以為到了地方,誰知崔雪映一掀車簾笑道:“寧公子,咱們要改坐船,你在這等一等,我先將你朋友送去再來抱你。”
寧承輕微笑道:“姐姐快去快回。”崔雪映見他與自己親近,不管真假甚是喜悅,抱了蕭盡而去,沒一會兒又回來將他也抱到船上。
寧承輕出了馬車,瞧見眾人在一個極大的山谷里,四面山崖聳立,直入云霄,不遠處一條小小河,岸邊泊著數條大船。
他想這樣一條河,如何用得著大船,心中狐疑,崔雪映卻已摟著他坐進船艙。
寧承輕見蕭盡仍昏迷不醒,好在兩人還在一處,便略微放下些心。崔雪映看似與他親昵,實則看守甚嚴,幾乎寸步不離。
寧承輕問道:“這是去哪里,姐姐可否告知一二,好讓我心里有底?”崔雪映道:“再過半個時辰便到了,那時你自然知道。”
寧承輕道:“方才下車時見有許多人,姐姐都認得嗎?”崔雪映道:“都是些無名小卒罷了,差遣他們路上雇車打點,也不必認得。”
寧承輕隨意掃上一眼,已瞧見幾個朝廷海捕的綠林欽犯,個個在江湖上都是武功卓絕,哪里是什么無名小卒。他想,什么人竟能將如此多的黑道人物聚在一處替自己賣命,倒是需得小心行事才行。
眾人等改車換舟,坐了滿滿幾船,寧承輕與蕭盡身邊除了血狐崔雪映外,還有滾地蛇閻松、魍魎雙煞白不安、烏不咎、嶺北人熊曾裘等。幾大高手盤坐船頭船尾,絕了寧承輕挑唆崔雪映半途逃脫的念頭。
船隊沿河直行,穿山而過,峽谷外又豁然開朗,天地間一片寂靜,與世隔絕,令人心生敬畏之感。
寧承輕見崔雪映將蕭盡靠著船舷,自己卻縮在船艙再不說笑,反而面色蒼白神色緊張,心知她有些怕水,忽而又有了計較,也皺起眉嘴里呻吟,假作暈眩。
崔雪映見后忙問他如何,寧承輕道:“我雖生在江南水鄉,但自幼坐不慣船,一見水便頭暈惡心。”崔雪映深有同感道:“我也是,這船搖搖晃晃,好似無處憑依,讓人難以安心。”
寧承輕道:“姐姐扶我去船邊,我一頭暈就要嘔吐,弄臟自身倒罷了,吐在姐姐身上可是大罪過。”崔雪映自己不敢出船艙,便將坐在船頭的閻松叫來。
閻松一見寧承輕精神萎靡,虛弱不堪的模樣,不管不顧,先對崔雪映罵道:“臭狐貍,你又給他吃了什么?可是不要命了,偏在這里作耗?”
崔雪映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刻回道:“關我什么事?他坐不慣破船想吐,你還不快扶他出去透透氣,等老娘上了岸再跟你算賬。”
閻松聽罷,攙了寧承輕到船舷邊,讓他彎腰對著河水。寧承輕正等這機會,假意喉嚨干嘔幾聲,閻松知他不能動彈,也不耐煩照顧人,又回船頭坐下。寧承輕見崔雪映并不出來,于是拉住身旁蕭盡,用力翻過船舷撲向水中。
崔雪映聽見聲音探頭一望,大驚失色道:“兩個小子掉河里了。”閻松聽見,匆忙趕來,見寧承輕已沉入河水,但自己水性不佳,一下救兩個人實在無能為力,忙又再去找人。
蕭盡中了迷藥昏睡不醒,忽然被冰冷河水一激醒來,驚覺人在水中也慌了神,手腳胡亂劃動,摸到身邊有人。他睜眼去瞧,見是寧承輕,忙不顧一切先緊緊抱住。
兩人都不擅泅水,只是寧承輕處驚不變,伸手將他臉頰捧住用力一吻。蕭盡只覺他將一粒藥丸送到自己嘴里,也不管如何先咽了下去。二人漸漸下沉,蕭盡奮力往上劃水,要將寧承輕送上水面。這一撲騰倒還真浮起片刻,蕭盡冒出頭臉,托他上去,寧承輕嗆著水猛咳了幾聲。
蕭盡又驚又喜道:“你……你能動了?”寧承輕道:“你……別聲張,一會兒他們將我們救起,你仍裝作迷藥未解,我也仍做不能動彈,將來……有機會才好脫身。”
蕭盡知道眼下情急,不再多問,只是一味托住他,不讓他沉下河底。這時船上跳下一人,身手迅捷,如魚入水般游到兩人身旁,一手一個提出水面,轉回船邊。
蕭盡方才為救寧承輕喝了不少水,寧承輕落水前已有準備,雖也嗆水,卻是裝的多,真的少。他連連嗆咳,嘴里胡亂喊道:“姐姐救我。”
崔雪映原有些疑心他有意施計逃脫,但聽他喝了一肚子水先叫自己救他,又有些遲疑不決,心想這兩人看來都不會水,一個手腳不能動,一個中了我迷藥恍恍惚惚,事先又無商量,落水后也逃不遠,想來應是意外。
她低頭問寧承輕道:“寧公子,怎的掉下船去了?”寧承輕假作虛弱道:“我也不知如何,方才對著水面比在船里暈得更厲害,一時不覺已沉在水里了。”他不說為何蕭盡也一起落水,只推說不知,臉上神色如死里逃生,驚駭不定,令人不得不信。
崔雪映對閻松罵道:“叫你照顧寧公子,你卻將他隨手一放就跑了,寧公子若有個三長兩短,看你如何向谷主交待。”
閻松自覺疏忽,這回也不和她計較,喚人送來干衣,要與二人換上。
崔雪映得了機會,笑靨如花道:“我來服侍寧公子更衣,這里山高風大,小心著涼。”寧承輕道:“怎能勞動姐姐替我換衣,姐姐冰清玉潔,神仙樣人物,豈可做這等服侍人的粗活?正好我這位朋友醒來,叫他替我換上衣衫就是。”
崔雪映道:“什么勞動不勞動,服侍不服侍,難道又是男女授受不清那一套,咱們江湖人可不講究這個。”說罷要動手解他衣衫。
蕭盡見狀,不顧自己迷藥藥勁未過,又嗆水又咳嗽,伸手攔住道:“你要做什么?他說不要,還不住手?”
崔雪映瞧他一眼,笑道:“啊呀,小兄弟,你別著急,我替他換了衣衫就再替你換。你瞧你,嗆得臉也紅了,快坐下歇歇。”
蕭盡向來對人一視同仁,只辨好壞,不分男女,見她又要伸手過來,一掌打開。崔雪映只道他身中迷毒,逃不出自己掌心,嬉笑玩弄并不動氣。
閻松不耐煩道:“你滾出來,讓他們自己換衣,偏要攪在里頭,人家和你客氣客氣,他媽的,你竟當真了,冰清玉潔這四個字可是和你半點關系也沒有。”
崔雪映一路與他吵吵鬧鬧已成習慣,聽他又來插手,右手一抬,一道紅光自指間飛射而出。閻松也有防備,見她暗器飛來往后一仰,翻了個跟斗避過。
崔雪映這回有心要他好看,又是幾道紅光閃過,趁閻松左右躲閃之際飛身而出,與他在船頭打斗起來。
她邊打邊笑道:“臭泥鰍,你到了有水的地方,該下去鉆鉆泥洞才對,我送你去吧。”閻松雖常與她斗嘴,卻知道她武功、暗器、用毒樣樣了得,真打起來自己未必是對手,只不過輸了也就掉下船去洗個澡,他臉皮厚,并不在意,因此反在船上輾轉騰挪,竄高伏低,與崔雪映纏斗起來。
蕭盡見二人大打出手,忙替寧承輕將濕衣換過。這里山高水深,河中冰冷徹骨,才一會兒寧承輕已凍得渾身發抖。蕭盡換了干衣,將他雙手握住,先關心道:“你身上的毒解了嗎?”
寧承輕道:“我是藥圣寧聞之的兒子,什么毒能毒我這么久,本來中毒不深,在山上那些時日早已解了。”
蕭盡怪道:“我怎不見你服藥?”寧承輕道:“那些花草盆栽,你真當是擺設不成?后來手腳能動一些,你下山買東西,我就偷偷服藥,沒多久已能走能動了。”蕭盡怪道:“你為何瞞著我偷偷服藥?”寧承輕道:“你演我相公倒還可以,要你時時刻刻假裝我沒有中毒可就難了,索性連你也騙過,丁以繡自然看不出來,一有機會就可叫你一起逃了。”
蕭盡想想覺得有理,還想再問別的,但覺此刻身陷敵群,并非閑聊的時候,便道:“你有什么能毒倒這些人的毒藥,找出來用了,我帶你殺出去。”
寧承輕道:“這里風平浪靜,就算有許多的毒粉也無風助勢,如何能將幾船人都毒倒?”蕭盡道:“我瞧這些人不懷好意,不知帶咱們去哪,到了他們的地盤再想脫身就難了。”
寧承輕道:“既來之則安之,他們雖來路不明,但顯是有件極為要緊的事在身,上頭還有個厲害人物,眼下不敢對咱們不利。既如此,不妨假意迎合,叫他們松懈防范,到時總有機會脫身。”
蕭盡遲疑道:“但是……但是……”寧承輕見他臉色薄紅,心下了然,逗他道:“但是那血狐崔雪映總是古里古怪,你從未見過女子如此大膽直白,不知該怎么辦是不是?”
蕭盡道:“我怕她再動手動腳。”寧承輕笑道:“你就忍一忍,或許將來咱們逃跑還得靠她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