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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盡見刀法起效,勇氣大盛,攻劈削砍,步步近逼。他從小修習(xí)本門刀法,一招一式滾瓜爛熟,可那人招式中夾雜著十分高深的武功,整個赤刀門中不說與他同輩的師兄弟,就連孟別昔于刀法上也未必有如此修為,真要算只有門主左天應(yīng)了。寧承輕曾說過誣陷他的人武功在他之下,因此當(dāng)日才要下毒加害,可眼前這人武功之高,世所罕有,難道短短時日他修習(xí)應(yīng)天秘錄已有大成。
蕭盡與他過了十來招,雖自己刀法招招克制對手,但那人每每遇險總能巧妙避過。蕭盡不知不覺間臉上、手上、身上到處刺痛,不知中了多少刀,只是傷口不深,受傷不重。
他久戰(zhàn)不勝,心里焦急,長刀越舞越快,漸漸連成一片白光。那人見他有搏命之勢,似乎不愿纏斗,低頭看了一眼玄塵子,反手一刀又再刺去,蕭盡慌忙護住,那人長刀與他一碰,磕出一道缺口,兩人目光一對,那人便毫不猶豫掉頭抽身,往峭壁間一躍而下,消失不見。
第七十五章 起死靈藥救危命
蕭盡這一回死里逃生,滿頭滿臉都是血,身上衣衫也到處破口,雖無致命傷,但鮮血淋淋十分駭人。
他喘著氣,彎腰去看玄塵真人的傷勢。老道被那人長刀刺中心口,嘴邊咳出血沫,頃刻間已顯頹死之態(tài)。
蕭盡忙替他點穴止血,叫寧承輕過來查看。
寧承輕按著玄塵子的脈象道:“他氣息雖弱,但還有口氣在,不至立刻就死,你在這守著,我去道觀叫人來。”蕭盡道:“我去吧。”寧承輕道:“你這樣子可能見人么?”
蕭盡不解道:“怎么?”寧承輕伸手到他臉上一摸,摸下一塊面皮。原來方才那蒙面人長鞭在他臉上一卷,已將易容面具撕裂一道口子,隨后又被假冒者長刀劃破,露出本來面目。
蕭盡將面具撕下,伸手一抹臉上血痕,心想莫非這才是那二人的毒計,要自己暴露真容,在武林群豪面前百口莫辯。
寧承輕道:“事到如今,你也別著急,咱們不妨將計就計罷了。你先在這附近藏身,我去去就回。”蕭盡想說要他小心,快去快回,可轉(zhuǎn)念一想,兩個黑衣人還在附近,讓寧承輕一人下山委實不能放心,便道:“我還是和你一起去,到有人的地方再藏起。”
寧承輕道:“你若走開,這老道又被人殺了怎么辦?他若不死還是人證,要死了,你便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蕭盡道:“我不放心你一個人走,說不清就說不清,那人在我身上栽了那么多條人命,也不差多這一條。”
寧承輕見他寧可受委屈也不愿自己遇險,心里感動,臉上笑道:“不行,可不能再讓人栽你的贓,你不讓我一個人去,那就背上老道士一起下山吧。”
蕭盡說了聲好,轉(zhuǎn)身將玄塵子穩(wěn)穩(wěn)抱起,不動他傷口,跟在寧承輕身后往山下道觀走去。
二人一路提防,好在兩個黑衣人并未再來。到了長生道院中,迎面走來幾個小道士。寧承輕將他們叫住:“小道長快來,這位玄塵真人在后山遭人偷襲受了重傷。”
小道士們見狀紛紛驚呼而來,胡亂叫著“師祖、師叔祖”,慌慌忙忙找了人來將老道抬去。寧承輕道:“玄塵真人傷了心脈,傷勢甚重,我瞧就暫且先在這大殿中安置。好在今日比武大會群豪云集,勞煩小道長去問問有沒有著手回春的神醫(yī)高人在場,速速請來醫(yī)治。”
眾小道士從未遇過如此大事,正慌得沒頭沒腦,被寧承輕一點撥立刻分了數(shù)人,有去搬被褥床鋪的,有回報自己師父師兄的,還有忙忙跑去觀前比武場上搬救兵的。
蕭盡將玄塵子放在地上交由兩個小道士照顧,知道不過片刻那些英雄豪杰就要趕到,自己該去哪里躲一躲才好。寧承輕這時反倒不急,拉他在一旁道:“既到這里,你就別走開了,在我身邊等我來說。”蕭盡自然信得過他,于是便不急著走。
果然不到一盞茶時間,已聽見眾人的腳步聲。
當(dāng)先一人正是廬陽蒼穹劍派掌門劉迎年,身后跟著夏照風(fēng)父子,再往后便是溫南樓夫婦與程柏淵等人。眾人到了藥王殿中,見玄塵子渾身是血,氣息奄奄躺在拼起的兩張供桌上,胸前一個刀口,雖已點穴止血,但深至心脈,性命危在旦夕十分兇險。
劉迎年急道:“宋神醫(yī),你快瞧瞧莫真人傷勢如何。”
姓宋的醫(yī)生其貌不揚,五短身材,彎腰一看玄塵子傷口,立刻雙眉緊皺不住搖頭道:“這,刀傷如此之深,尋常傷藥怕是難救。”
寧承輕見他面目陌生,江湖上也沒什么姓宋的名醫(yī),想來是劉迎年給對方面子,胡亂稱一聲神醫(yī)。與他相比,關(guān)如是雖過去鑄成大錯,醫(yī)術(shù)卻當(dāng)之無愧,配得上神醫(yī)稱號。
寧承輕見這么多人中并無一個能將玄塵子救醒的,便道:“劉大俠,我看玄塵真人傷得不輕,眼下救人要緊,應(yīng)當(dāng)將靈華三秀丸、七花玉苓膏那兩樣起死回生的靈藥拿出來醫(yī)治傷者。在場都是有勇有謀,江湖聞名的英雄俠客,比武能勝出者想必也不會吝惜靈藥珍貴,愿意拿出來治傷救人。”
他一語驚醒眾人,劉迎年忙道:“不錯,靈華三秀丸與七花玉苓膏當(dāng)能救治莫真人,方才比武雖未最終分出勝負(fù),但溫大俠武功蓋世,人品高潔,在場諸位都服他勝出,此事當(dāng)由溫大俠定奪。”
溫南樓也不客氣,站出來道:“在下本想在比武場上拔得頭籌,擔(dān)下為靜嵩大師與各派掌門報仇之任,眼下情勢緊急,還請劉大俠、宋神醫(yī)快些用藥救人。”
蕭盡與寧承輕聽他如此一言,才知方才他也下場比試,那一聲聲震天喝彩想必就是為他而發(fā),這場上又有誰的武功能高過游云劍溫南樓,自然是他大獲全勝。蕭盡只想溫南樓武功高強,習(xí)武之人遇見這許多高手,難免技癢生出下場一較高低的念頭。寧承輕想的卻是這場比武勝者得寶劍靈藥倒是其次,還要接個替人報仇的麻煩事,溫南樓與蕭盡無冤無仇,本來不必攬這差事,想來應(yīng)當(dāng)是好意,與其讓領(lǐng)頭報仇的權(quán)力落在別人手中,不如自己攬下,還有活泛的余地。
那姓宋的醫(yī)生取了藥正要醫(yī)治,寧承輕見他雙手微微發(fā)抖,顯是怯場不敢輕易下藥。寧承輕生怕他將人醫(yī)死,之后諸般計策又化作流水,只好又道:“宋神醫(yī),晚輩家中也行醫(yī),略懂些醫(yī)術(shù),可從旁相助。”
宋神醫(yī)巴不得有人接手,忙道:“很好很好,你先替莫真人將傷口用藥膏糊住,仔細(xì)些,不可太多,浪費靈藥以至后續(xù)不繼,也不可太少,止不住血流。”寧承輕點頭答應(yīng),卻先叫道童打了熱水,將手洗凈才上藥。他往傷口中細(xì)瞧,刺客那一刀雖兇險,但正正巧巧自心竅旁穿過,若差之毫厘,此刻人已死透。
他將傷口合攏,自懷中取了那盒玉雨針,撥開上頭幾枚沾過自己血的,挑出下面銀針洗了洗,取火燒燙后一枚枚對穿過傷口將其縫合,隨后再將外傷靈藥七花玉苓膏抹上包扎起來。
宋神醫(yī)拈了一粒靈華三秀丸送進玄塵子口中,輕托下頜送下,至此眾人才算松了口氣。
劉迎年道:“莫真人與我同輩,修為深湛,劍法超群,普天之下能勝過他的人寥寥可數(shù),究竟是誰能當(dāng)胸一刀,傷他如此之深。”
程柏淵道:“咱們昨日在悟心寺借宿,遇見江湖上那惡名昭著的鐵手佛封威,莫非是他上山攪局,要讓天下武林英雄臉上無光!”劉迎年道:“哦?封威在山上?”
溫南樓道:“這是程前輩親眼所見,應(yīng)當(dāng)不錯,不過封威以拳掌武功揚名,早年雖用過兵刃,但自從被仇家圍攻斷了右手后,便以鐵手當(dāng)獨門武器。玄塵真人受的刀傷,應(yīng)當(dāng)不是封威下的毒手,可他既然現(xiàn)身于此,也要防他還有同黨。”
劉迎年點頭稱是,忽然問一旁的道童:“方才是誰將莫真人送來?”小道童道:“是兩位居士,一位就是方才施救的公子。師祖在云外崖上修練,觀中弟子不敢攪擾,聽到這位公子呼喚,才看見師祖受了重傷。”
劉迎年見寧承輕正在一旁洗手,忙上前拱手施禮道:“這位公子不知高姓大名,公子救治莫真人,劉某感激不盡。還請公子將云外崖上發(fā)生的事詳詳細(xì)細(xì)地說與我們聽,好找出兇手來歷。”
寧承輕起手還禮,瞧了一眼角落里的蕭盡,向他招手道:“兄弟,快來洗洗臉,方才與那兩個兇徒搏斗傷得到處是血,好在這里有靈藥可治傷。”
蕭盡本想趁群豪不在意時悄悄躲起來,誰知被寧承輕叫破,不知道他這么做有什么用意,但見眾人都轉(zhuǎn)頭瞧著自己,也不好躲閃,便走到他身旁。
群豪見他雖身上有不少血痕,可行動自如,并無絲毫重傷跡象,哪里用得著珍貴至極的七花玉苓膏來治傷,但畢竟他不顧性命救下玄塵子,沒人能說不給他藥用。
寧承輕道:“方才我二人擅入后山游玩,恰逢玄塵真人在峭壁舞劍,于是駐足觀賞。莫真人興之所至,又再演練一套劍法,在下才疏學(xué)淺,雖不甚懂劍,但紫陽劍法中那招紫氣東來也還認(rèn)得,沒想到竟能得見莫真人親自使來。”
劉迎年急著聽他說兇手形貌,他卻夸起紫陽劍派的武功,雖有些不耐煩,但長生觀中眾弟子卻十分受用,又見他出手救了本門師祖,自然對他存下好感。
寧承輕道:“我們聽到山下喝彩,便想下山去瞧諸位比武,這時兩個殺手刺客突然現(xiàn)身。”劉迎年道:“兩個?”
群豪心中都想以玄塵子的武學(xué)修為,別說兩個對手,就十個也不至于輸?shù)萌绱似鄳K。他周身無傷,只有胸前那一刀幾乎致命,可見并無惡斗便已分出勝負(fù),究竟怎樣的兩人聯(lián)手能到如此地步。寧承輕道:“咱們眼見有人要行刺莫真人,立刻上前阻止,攔住其中一個蒙面人,與他一番相斗。那人武功高強,身手狡猾,斗了一陣還是被他跑了。等再回頭時,莫真人已被刺傷。”
他如此說完,群豪又感意外,心道原來不是二人夾擊,也不算偷襲得手,而是各自一番相斗玄塵子才中刀受傷。眾人尋思,玄塵子武功雖高,但畢竟年邁,精神氣力不敵正當(dāng)壯年的高手也情有可原,但這年輕人與兇手單打獨斗竟只受區(qū)區(qū)皮肉輕傷,倒看不出他武功深淺。
蕭盡洗凈了臉上血水,遲遲疑疑抬起頭來。
旁人未必認(rèn)得他,夏照風(fēng)一家卻哪會不識。夏青棠脫口而出一個“蕭”字,立刻被他父親止住。程柏淵自然也認(rèn)得,溫南樓知道他脾氣暴烈,哪能勸得住,郭翎索性伸手一指,將他啞穴點住,輕聲道:“程老得罪了,你先別忙喊,咱們耐著性子瞧一瞧這是怎么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