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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盡看他頑笑,趁四下無人張臂將他擁在懷里,二人正親密間,忽聽一聲長吟遠遠傳來。空山寂寂、群山回響,蕭盡四處尋找,終于瞧見相隔數丈外有的峭壁上站著個人,正迎風舞劍。
第七十四章 快刀險峰識舊客
這人穿一身粗布道袍,頭挽道髻,發色雪白,是個老人。
蕭盡見他劍法飄逸,輕功卓絕,在險峰之上如履平地,云霧中風姿脫俗,如仙人下凡一般,不由叫了聲好。
他一聲喝彩并不響亮,那邊老道卻已聽見,停下劍招向他抱拳道:“兩位居士是有緣之人,何不過來一敘?”
蕭盡問寧承輕:“咱們去不去?”寧承輕道:“你只管去,我跟著你。”蕭盡跳下山石伸手接他,兩人一道前去。蕭盡穩穩落在峭壁上,見老道人鶴發童顏,身姿挺拔,一眼望去便知是前輩高人,不由恭敬起來,抱拳行了禮道:“晚輩不知道長在此修練,叨擾之處還望海涵。”
老道微微笑道:“今日廬陽蒼穹劍派召開比武大會,天下群豪都在長生道院前比試,小居士為何獨獨來此游山,不去觀武?”
蕭盡道:“晚輩武藝低微,原是來湊個熱鬧,高手間比武較藝,咱們原也看不太明白。”老道笑呵呵道:“實說,江湖上練武之人甚多,難免良莠不齊有混把式的,看不過去也屬平常。小居士瞧瞧老道劍法如何?”
蕭盡見他年紀雖大,但有頑童炫耀之心,便與寧承輕在一旁看他舞劍。
老道十分講究,左手劍訣,氣定神閑擺了個起手式。蕭盡眨了下眼,忽然眼前一片寒光點點,老道長劍展開,直刺、后劈、平抹、回撩、架劍,忽而橋下斬蛟,忽而亭邊射虎,劍霜穿窗月,峰雪出岫云,一時間真如劍仙舞動,令人心醉神馳。
蕭盡近來武功大進,但無師長教導,也不知自己進益如何。他平日練武只圖實在,能殺敵最好,招式間風姿氣度如何從不計較,今日見到這老道舞劍,仙風道骨,瀟灑飄逸,真是賞心悅目,不想一套劍法竟能使得如此精妙絕倫,忍不住又再喝彩。
寧承輕等老道收劍站定,也十分贊賞道:“仙長劍法高絕,世所罕見,若去下場比試,比武大會上怕是無一人能匹敵。”
老道哈哈笑道:“小居士謬贊,貧道在這道觀隱居養性,不過比旁人多練幾年劍法罷了。”寧承輕道:“晚輩見識粗淺,但見仙長這門劍法有入妙通神之功力,江湖武林罕有,晚輩冒昧猜一猜仙長來歷。”
老道凝目瞧他,笑笑道:“你認得我嗎?”
寧承輕道:“仙長的劍法出自玉衡派,但自成一格,有開宗立派之氣象,晚輩猜仙長與玉衡派的玉貞道長有些淵源,不知對是不對?”
老道笑道:“小居士有些眼光,老道出身玉衡,玉貞仙人即是恩師,不過機緣巧合另立門戶,不敢再提恩師名諱。”寧承輕道:“仙長一代宗師,大可不必如此自謙,敢問前輩仙名。”老道雙手扶劍道:“貧道俗家姓莫,道號玄塵子,是這長生道院紫陽劍派的掌門。”
寧承輕故作驚嘆,又再行禮道:“原來是玄塵真人,晚輩失敬。”玄塵子擺手道:“什么真人,可不敢當,不過是個牛鼻子老道罷了。”
蕭盡見他慈祥可親,深有好感,果然一派前輩高人,超凡脫俗的氣派。
這時,山下忽然響起一片喝彩,歡聲雷動。
蕭盡有些心癢難搔,不知是誰上陣比武,贏了這震天價的叫好聲。玄塵子笑道:“想必有高手下場,兩位小居士何不去瞧瞧,沒得陪我一個糟老頭子在這虛度時光。去吧,稍后咱們在道院或能再敘。”
蕭盡忙拱手道:“那就不擾前輩清靜了。”玄塵子擺手回禮,目送兩人下山。
山路狹窄,寧承輕跟在蕭盡身后,走出丈外,忽聽一陣衣袂聲響,轉頭一瞧一個黑衣人手握長刀不知從哪飛身而出,玄塵子抬劍一擋,二人刀劍相交,當一聲響。
玄塵子在山中道觀避世修練,多年不曾有過這樣遇人偷襲,喝了聲“來得好”,便與那人戰在一處。
蕭盡對黑衣人的身形樣貌早已銘記于心,見他竟如此大膽,敢在這群雄云集的比武大會上現身偷襲武林宗師,若讓他得手這壞事豈非又要安在自己頭上。想到這里,他心頭火起,拔出拒霜就要上前助陣。
蕭盡剛一拔刀,山壁之間又躍出一人。此人也是一身黑衣,卻不露真容,蒙著黑巾,抬手就是一把暗器擲來。
蕭盡擋在寧承輕面前,揮舞長刀將透骨釘盡數擊落,但再要去援助玄塵子卻已脫不開身。此人一直以來都與假冒他的黑衣人形影不離,一旦遇險便出手相助。假冒者固然令人痛恨,這個同黨也不可放過。
蕭盡長刀挺出,白光如虹,一刀往蒙面人臉上刺去。蒙面人原本手中并無武器,以往數次交手也只是以透骨釘做暗器對敵,蕭盡一刀襲來,那人轉身回旋,伸手在腰間一摸,抖出一條漆黑的細長軟鞭。
蕭盡頭一次與用這等用軟兵器的人交手,長鞭如蛇影一般,倏忽來去,一時在左一時往右,難以捉摸。他打起十二分精神,眼見鞭梢到來,揮刀去撩,仗著拒霜鋒利想將長鞭絞斷,可那鞭子不知是什么做的,卷在刀身上竟有金鐵之聲。他正疑惑,忽覺手掌一震,一股巨力自鞭身傳來,震得他險險將拒霜脫手,連忙用力握緊,抽刀回撤。
此人內力修為如此了得,往日只見他暗器出手,竟未試出武功高低。
蕭盡不敢有小覷之心,心想玄塵子畢竟是武林宗師,即便對手偷襲也絕不會敗在宵小手中,自己只需專心對付這蒙面人就是。想到這里,他猱身上前,鉆過鞭身使一招“豹尾穿花”,直刺要害再撩刀。蒙面人仰身躲過,軟鞭抖開,在蕭盡耳旁嗤嗤生風。他鞭軟極長,將對手擋在身外不得靠近。
蕭盡每到與人對敵,見對方使出自己不熟的招式便要盤算尋思克敵致勝的方法,此刻見蒙面人鞭法奇詭,鞭梢所到之處樹斷石裂,自己絲毫不能近身,突發奇想往腰間一摸。
自從寧承輕將青淵寶刀給了蕭盡,他每日掛在腰邊,如今易容換裝,走在路上已將拒霜藏進套中,便也將青淵給寧承輕保管防身。這時他伸手一摸沒有摸到,寧承輕在身后瞧見便知他心意,自懷中取了青淵拔去刀鞘拋去給他。
蕭盡握住刀柄,左手一掄,刀身又被長鞭絞住。這回他卻不急掙脫,反而手腕轉動,又將長鞭在腕上繞了幾圈,往后一扯將蒙面人拉近尺許。
蒙面人沒料到他有此一招,扯了兩下不能將長鞭抖開,卻也應變神速,左手二指并立如刀戳向蕭盡胸前要害。蕭盡揮刀橫劈,被他矮身避過。蒙面人在他身前幾個旋身,竟將纏在他手上的長鞭旋開,右手一抖鞭子又如蛇影般倏忽而至。
蕭盡眼見被他逃脫,心道可惜,但覺這人武功之高也在自己意料之外。他想今日正是大好機會,若能將二人擒下,又有溫南樓、夏照風等人作證,或可解除誤會,還自己一個清白。
思忖之際,蒙面人長鞭又如疾風狂雨般襲來。蕭盡一一避過,寧承輕為不妨礙他,也早已躲得遠遠的。蕭盡眼角一瞥,見他從地上撿起什么,抖手一扔道:“暗器來了。”
寧承輕全無內力,扔也扔不遠,但那枚透骨釘扔到蕭盡眼前,正好他眼疾手快,拒霜橫掃,當一下將暗器掃向對面。
蒙面人猝不及防,被透骨釘擊中肩頭。蕭盡心中一喜,心想不能再讓他逃走,連忙追上一步刺他肩背要害,誰知蒙面人長鞭揮出在半空一抖,鞭梢如長了眼睛似的,繞到蕭盡腦后一轉啪一下打在臉頰上。
蕭盡吃痛,只覺臉上火辣辣的疼,不知有沒有見血,好在自己招式未老長驅直入,拒霜也哧一聲插入蒙面人肩頭。
那人連連后退,將鞭子一收,左手擒住鞭梢,轉身往山壁間飛掠而去。蕭盡正要去追,卻聽遠處玄塵子一聲大喝,厲聲問道:“你是誰!你究竟是誰!”
他轉頭望去,見老道與“假蕭盡”斗得難分難解,忽而失手被長刀刺倒在地。
蕭盡在寧家山谷中讀了兩年武功圖譜,雖不能說自己當世無敵,但也有一流高手的眼光見識。他方才見玄塵子峭壁舞劍,腳步輕靈、劍法精純,確是一派宗師風范不錯,假冒之人不但能與其打個平手,甚至還趁其不備痛下殺招,一刀刺中要害。這其中的驚駭,遠遠高于二人勝負本身。
假冒之人一招得手,又要再刺,蕭盡知道他有意就是想刺殺各派高手、掌門,將殺人罪名嫁禍在自己頭上,心中痛恨,飛身而去將那人長刀擋下。
兩人一交上手,立刻越打越快,只因雙方所學武功師出同門,一脈相承,彼此雖不熟識,但又如同門師兄弟一般。蕭盡只覺這人武功奇高,與此前相遇時已大不一樣,招招式式精絕老道,刀光閃閃真如一張密不透風的金鐵之網撲面而來,頓時壓得他沒有絲毫喘息機會。
蕭盡心中驚懼,腦中翻來滾去皆是個死字。這人武功如此高絕,殺他不費吹灰之力,也許是這一招,也許是下一招,立刻就要身首異處。他死了,寧承輕哪里還有活路,雖二人同生同死也算幸事,可但凡有一絲機會誰又不愿活著?
蕭盡一面驚恐萬狀,一面心念電轉,刀身一頓,將原本習慣成自然的赤刀門刀法止住,反其道而行,使出寧承輕要他修練的那門無名刀法。
這刀法平日對敵瞧不出精妙,可對本門武功卻有奇效,蕭盡上回出其不意擊退了孟別昔,這回眼見殺害義父、盜取秘錄的兇犯就在眼前,招招都往要害刺去,一時間攻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