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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盡見各幫各派的英雄豪杰盡皆會聚,山頂處有一處大道觀,名曰“長生道院”,觀前平廣寬闊的一片空地上已擺了一圈座椅,邀江湖武林中各大門派的掌門幫主、名家族長就座。
程柏淵與溫南樓夫婦人脈甚廣,到處遇見熟人寒暄,照面的人一多便再顧不上蕭、寧二人,正好他們樂得自在,悄悄轉(zhuǎn)去別處。
那人群中果然不少熟人,就蕭盡見過的也有青萍劍丁處舟,云門、玉山、混元派一眾人等俱全,連琴劍雙俠也在場。
寧承輕悄聲道:“這下可齊全,我揭了面具站上臺去,保管攪得這場武會比不成。”蕭盡道:“你不要胡鬧,咱們看個熱鬧就走吧。”
寧承輕道:“你瞧見唐寒了沒有?他說過要來,山下客棧里也沒見他的人影。”蕭盡道:“這里人多,未必一下就能找到,等會兒太陽出來再找。你這么在意他,可有什么緣故?”
寧承輕道:“他借故結(jié)識我們,又有意引我們來這里,自己不現(xiàn)身,豈不是可疑得很。”蕭盡道:“你疑心重,不過次次都算得對,咱們小心提防些。”
寧承輕環(huán)視一圈,沒找到段云山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此刻天色已蒙蒙亮起,山頂云海之上金光乍現(xiàn),蔚為奇觀。朝陽下,一人躍上高臺,正是廬陽蒼穹劍派的大弟子駱岱州雙手抱拳,向臺下眾人朗聲道:“各位英雄豪杰,前輩俠士,多謝賞臉來到廬陽。自天門英雄會比武論劍至今已十三年,各派高手各有所屬,江湖之上人才輩出,尚未有過如此多英雄人物齊聚一堂的時候。今日在這仙童山頂,長生觀前,咱們就痛痛快快各施所長,比武較技熱鬧一番。自古文人學(xué)士高下還分個狀元、榜眼、探花,咱們學(xué)武之人只比頭名。”駱岱州話未說完,已有人哈哈大笑:“說得是,誰去爭天下第二的名頭。”駱岱州也笑道:“褚大俠勝券在握,一會兒定要打頭陣。”
姓褚的漢子與他甚是熟稔,笑問道:“這若贏了,有什么彩頭?”駱岱州抬手側(cè)身,讓開一步,三名蒼穹劍派的小弟子各捧一物上前,在臺上站定。
第七十三章 共看仙山萬慮寬
蕭盡見頭一個弟子手中捧的是個劍匣,便對寧承輕笑道:“匣子里必定是口寶劍,不知道夏伯父在哪。”寧承輕道:“他是貴客,又是蒼穹劍派劉家的姑爺,來這便是陪老婆回娘家,自然是在主位了,你瞧高臺右邊不就是。”
蕭盡遠遠一望果然瞧見夏照風(fēng)父子與夏夫人、夏小姐坐在一處。
那名捧劍弟子打開匣蓋,其中一柄長劍未入劍鞘,陽光下劍鋒青光瑩瑩,與尋常刀劍不同,猶如天色一般,明晃晃耀人眼目。
駱岱州道:“此劍為靈器山莊夏莊主親手所造,劍名泰清。”
蕭盡曾在靈器山莊見過夏照風(fēng)開三器堂炫耀自己打造的寶刀寶劍,卻未見過這把泰清劍,此劍不以花為名,想必是另外趕制,足見其誠意甚殷。
群豪見此寶劍盡皆羨艷不已,大聲夸贊,躍躍欲試。駱岱州叫第二名小弟子上前,這名弟子手托一個錦緞丹盒,盒中一個玉瓶,一個玉匣,玉瓶中是靈華三秀丸,玉匣中則是七花玉苓膏。眾人聽聞又是議論紛紛,這兩味藥內(nèi)傷有起死回生之功,外敷能折骨續(xù)斷腐肉生肌,比之寶劍更為罕見稀有,重金也難求。
如此一來,那第三名弟子手中的彩頭更讓人好奇起來。
駱岱州喚人上前,小弟子捧一個木盤,木盤上蓋著白布,與這盛事大會熱鬧氣象大為不合。群豪等著看白布下又是什么稀罕寶貝,駱岱州往前一步,神色肅然將布揭開,卻見盤中放著一只斷手。
在場都是江湖人,平日里與人相斗受傷見血乃至死傷都是常事,偶然見個殘肢也不稀奇,但方才還熱熱鬧鬧的場面上忽見比武大會勝者的彩頭竟是只斷手,都是面面相覷,不知何意。
駱岱州揭了白布后便退到那名小弟子身旁,主桌邊又站起一人。
蕭盡見這人年紀不小留著長髯,一張長方臉膛不見一絲皺紋,身穿錦袍,雍容自若,便問寧承輕這是誰。
寧承輕道:“這人就是蒼穹劍劉迎年,方才那個是他的大弟子。”蕭盡十分詫異道:“劉迎年不是夏伯父的岳丈嗎?怎的看起來如此年輕,倒像是平輩。”
寧承輕道:“劉迎年年輕時當過道士,修習(xí)一門道家內(nèi)功已有五十余年,內(nèi)力修為深厚,自然駐顏有術(shù)看起來年輕許多。”蕭盡道:“怪不得他將比武大會設(shè)在這山頂?shù)烙^。那只斷手又是誰的?”寧承輕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劉迎年站到臺上,先四方一揖,與群豪行禮,隨后道:“各位英雄朋友,今日廬陽蒼穹劍派比武會,比試武藝固然是首要,但比武亦是為另一件大事。這只殘手,是我一位老友生前所有,在座朋友或許認得,又或許耳聞,他是襄陽靈光寺本院方丈靜嵩大師。”
話到此處,臺下一片喧嘩。
蕭盡問道:“這位靜嵩大師十分有名嗎?”寧承輕道:“說起武林泰斗,得道高僧,嵩山少林的玄昭大師算一個,這位靜嵩大師也算一個,他的金剛白虎拳剛猛無儔,已臻爐火純青之境,普天下能與他匹敵的對手少之又少。這斷手手指屈張,作虎爪狀,不像死后才被割下,想必是斗武中遭人砍斷。是什么人有這等武功,不但能戰(zhàn)勝靜嵩,還將他的右手砍下……嗯,不知他如今是死是活。”
蕭盡聽后隱隱有些不安之感。
劉迎年等眾人安靜后,又再說道:“靜嵩大師遭人所害,我本當為他報仇雪恨,但近來聽聞不少武林門派的高手接連遭害,其中不乏各派掌門,都死于同一人之手。靜嵩大師武功高強,已使出白虎拳卻仍被對手所殺,若非兇手手段卑鄙,便是絕頂高手。我廬陽蒼穹劍派固然與襄陽靈光寺合寺僧眾上下一心,合力追兇,各派中有師長親朋死于此人之手的亦可與敝派同舉,將這殺人惡徒鏟除,為武林除害。”
蕭盡忽而回頭對寧承輕道:“他說的這個人難道是……”還有一個“我”字未說出口,寧承輕微微點了點頭道:“這冒名之人短短時日已有如此功力,竟能正面迎戰(zhàn)靜嵩老和尚,前些日子死的那人果然是假的。你先別說話,讓我再聽聽他們說的。”
蕭盡依言住口,劉迎年說完,忽聽有人道:“劉掌門可知兇手是誰?”劉迎年道:“靜嵩大師遇害后,老夫曾知會各派,已將那人身份樣貌確鑿在握,此人是赤刀門殺手,姓蕭,名蕭盡。赤刀門自兩年前門戶生變,老夫曾遣人報信,但左門主傷重不見,只傳話說判門弟子任由處置。據(jù)說此人盜走本門秘錄,習(xí)得上乘武功,心思歹毒,江湖上許多名門高手盡皆死于他手。今日到會的都是嫉惡如仇的英雄豪杰,赤刀門創(chuàng)立至今,殺了不少武林敗類,江湖匪盜,如今他門中出了叛徒,咱們自當代為清理門戶,以正武林風(fēng)氣。”
能來這比武大會的莫不是崇俠尚武的江湖豪杰,或是與蒼穹劍派劉迎年交好,聽他以比武為名,為武林同道出頭,都是大聲叫好。
劉迎年道:“今日比武得勝者,必定是一流高手,且胸懷俠義,以懲奸除惡為己任方能服眾,得了泰清寶劍、靈華三秀丸、七花玉苓膏,便要承下為靜嵩大師及各派被害高手一雪仇恨的重任。老夫以廬陽蒼穹劍派身先士卒,派中弟子任聽調(diào)遣,直至將那殺人害命者拿住誅殺為止。”
他話音落下,四周又有如孤峰堂、九淵派、點蒼等等各派門人紛紛響應(yīng),也愿以比武得勝者為首,鏟除兇手。如此一來,便似江湖上聞名的數(shù)十個門派借此結(jié)盟,推舉一位盟主,雖非長久之名,但若成事,將來傳揚出去名聲赫赫,誰能比得過。一次比武,非但得寶劍、靈藥,更名揚天下,誰又不心動。
只有蕭盡在臺下皺著眉,寧承輕瞥他一眼,笑道:“你哭喪著臉,怕人來打你殺你呢。”蕭盡道:“我原以為你家里的婁子捅得大,沒想到我門中的禍才是彌天,你爹娘的仇怨好歹十幾年前,又和你無關(guān),程柏淵追來也只能綁了你去仙城山認錯。我這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赤刀門蕭盡,十幾個門派的高手都是我親手所殺,到時候一起追來,我打得過哪個?”
寧承輕笑道:“你別小瞧自己,我看這里的人哪個你都打得過,不如上去比一比,將那寶劍、靈藥和盟主的位子都贏過來,到時你自己又不能自打自殺,豈不兩全其美。”
蕭盡知道他是玩笑,如今他二人可算得上一人攪了半個江湖,反倒有虱多不癢,債多不愁之感。寧承輕道:“劉迎年也真是老奸巨猾,自己不愿攬這樁麻煩事,便借花獻佛,打著比武大會的名頭找個冤大頭,今后提起報仇,他算盡了力,找不到殺不了兇手,都與他無關(guān)。我只奇怪,那十幾個門派中也不乏絕頂高手,殺這么區(qū)區(qū)一個你,竟也不肯自己出頭。”
蕭盡道:“什么是殺區(qū)區(qū)一個我,我與那人初見時,他并不是我對手,全靠同伙相助才逃脫。誰想過了些日子竟然能殺這許多高手,難道義父的應(yīng)天秘錄真這么厲害,學(xué)成便可天下無敵?”寧承輕道:“我不管別人練成什么絕世武功,只道是你厲害,我上回囑咐你練的那門刀法你練到幾成了?”
蕭盡道:“你說那無名刀法?我日日有練,即便沒處真練,心里也時時琢磨,如今我從義父和姐姐那里學(xué)來的刀法已一招都用不上,每回想用,腦子里生出那刀法里克制的招數(shù),便覺毫無用處。”寧承輕道:“這就對了,你不用赤刀門的刀法,那些死在赤刀門殺手刀下的人自然和你無關(guān)。”
他們離眾人甚遠,低聲私語,臺上已有人在比武。
有名有姓的高手自恃身份,不急上場,比來比去都是些武藝平平的庸手。寧承輕遠遠瞧見夏照風(fēng)一臉不快坐在岳丈劉迎年身旁,忍不住想笑,心想他近五十,在自己面前已是長輩,豈知在老丈人身邊也只能乖乖迎合,不敢隨便削了面子。
數(shù)月前,寧承輕與蕭盡在靈器山莊住過一晚,正是那時初遇假冒的殺手,別人或許分不清真假,夏照風(fēng)面前寧承輕卻早已有言在先,為蕭盡留了辯白的余地。
寧承輕道:“你既不上場比武,這幾人打來打去又十分無趣,咱們到別處走走,一會兒再回來看誰贏了。”蕭盡方才無緣無故背了個殺人兇手的惡名,心中煩悶,寧承輕說要去別處最好,便攜著他手往長生道院山門內(nèi)走去。
比武會期間,出入道院的江湖人不少,蕭盡與寧承輕信步穿行也無人阻礙。二人走走看看,經(jīng)過靈官殿、鐘鼓樓、玉皇殿、三清殿,連齋堂也看過,再從后院往山上走。
登到高處,青山之外云海茫茫,如臨仙境。
蕭盡見再往上去山石陡峭,十分危險,寧承輕又不肯就此回頭,仍要登高絕頂,便伸手將他后腰摟住,輕輕一提抱上山頂。兩人并肩倚立,遙望云海,將俗世一切恩怨煩惱盡數(shù)拋卻。
寧承輕道:“長生道院建在山巔,倒真有些仙云凝瑞、霞舉飛升之感。”蕭盡道:“你想當神仙嗎?”寧承輕道:“當神仙有什么好?”蕭盡道:“當了神仙就沒人打你殺你,也沒人再敢害你。”
寧承輕道:“神仙不能動凡心,我做了神仙就撇下你獨個兒去天上,留你在人間哭哭啼啼當個可憐沒人要的小狗子。”蕭盡一愣道:“你去天上,不帶我去?”寧承輕見他平時對敵還有幾分腦子,自己逗他卻又總是認真犯傻,只覺甚是可愛,忍不住在他腮邊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