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鏢師們眼看不敵,錢鏢頭大喊道:“這婆娘邪門,大伙并肩子齊上啊?!北娙艘娒蟿e昔武功高絕,下手狠辣,但終究只是一個人,自己這邊一起上去,好漢不敵人多,總要將她拿下,否則這趟走鏢重任也做不成了。
孟別昔眼見一群男人擁身而上,心中厭惡之情大盛,喝道:“你們這些狗賊仗著人多作惡,可見姓蕭的小子打殺你們并未有錯,確實該殺?!闭f著伸手一刺,將身旁一名鏢師右眼刺瞎,拔出峨眉刺,又往另一人面門揮去打掉一顆門牙?;鞈鹬H,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蛇,蛇!”
蕭盡一驚,果然瞧見門外走來一人,尖嘴猴腮,滿面瘢痕,背著個竹簍,正是與他們江上鏖戰的蛇面閻羅玉京子。
第三十二章 奇謀避敵巧計生
蕭盡一見這人心中犯怵,又聽有人喊蛇,便往喊叫的人周遭望去。寧承輕命鐘不四沿途灑了蛇藥后,尋常毒蛇避之不及,玉京子吹哨聚蛇也無效果,只有雙手上一赤一碧兩條小蛇還在。那赤蛇盤在玉京子左腕上,碧蛇卻已昂首飛撲向孟別昔。
孟別昔峨嵋刺一擋,在手中飛旋而起,眼見要將蛇頭削下,誰知小蛇竟似知道她有此一招,半途縮首回頭,嗖一下又竄回玉京子腕間,朝孟別昔吐舌示威。
天鷹鏢局的鏢師們見了這怪人和兩條毒蛇,頓時想起鏢隊中被蛇咬傷中毒的同伴,心中均都驚疑不定。玉京子一招鎮住眾人,一雙蛇眼四下一轉,看見店伙和掌柜縮在角落里,便道:“伙計,去藥鋪抓這幾味藥來?!钡昊锬母医咏?,但又怕不聽他話放蛇來咬自己,只得戰戰兢兢上前,遠遠地接他遞來的紙條。
伙計道:“這……這些藥稀貴,怕……這里藥鋪沒有。”玉京子陰惻惻道:“沒有就多跑幾家,買不到拿你命來填補?!被镉媷樀眠B滾帶爬地跑了,蕭盡見蛇面閻羅一張臉蒼白之中隱現黑氣,知道他身上毒傷未解,也不知道寧承輕在暗器上下了什么毒,竟讓如此一個用毒高手束手無策。
眾鏢師見他形容古怪,又不知咬人的蛇是不是他放的,一時不敢上前詢問。孟別昔雖憎惡男子,卻也不胡亂殺人,眾鏢師不再圍攏,她便抬步往外走。誰知今日這清風客棧熱鬧非凡,一行人未散又來一撥。
這回來人個個相貌不凡,不同門派,有年輕,有年長,各自佩劍帶刀,當前幾人跨進門后先是一愣,見了“天鷹鏢局”的繡旗先拱手對兩位鏢頭道:“鏢爺行個方便,讓一桌給咱們歇歇腳?!?
錢、宋二人今日遇見孟別昔和蛇臉怪人,心中已是暗暗叫苦,不知如何收場,這些人進來朝自己見禮,正好找個臺階將場面上的尷尬揭過,立刻也一拱手道:“好說,咱們歇息夠了正該上路,各位英雄自便。”說著呼喝手下鏢師讓出幾張桌子。
這些人不知方才客棧里打得不可開交,但見墻上地上全是血跡,鏢師中又有不少人掛彩,心想押鏢的出門在外陣仗大些,惹人不快動了手也是常有的事,因此并不在意,紛紛坐下。
掌柜親自過來擦桌倒茶,領頭的人相貌俊雅,一臉英氣,約莫四十來歲,說話十分客氣,問道:“店家開門迎客,有沒有見過這樣三個人,其中兩個年紀相仿,一個眉目俊俏,像公子哥兒,另一個穿黑衣,背著刀,還有個年紀稍長,個子高些?!?
寧承輕等人是方才那被打發去買藥的伙計領上樓的,掌柜忙著記賬不招呼客人,一時半刻并未想起有這么三人,正要搖頭,忽聽旁邊桌上蛇面閻羅玉京子陰森森一笑道:“這三個人,我倒是見過?!?
領頭人轉眼瞧他,玉京子相貌怪異,令人過目不忘,那人頗有見識,一眼認了出來道:“尊駕難道是蛇面閻羅玉京子?”
此言一出,鏢局的鏢師全都嚇了一跳。蛇面閻羅行事陰毒,江湖上人盡皆知,絕非什么正人君子,只是他少涉中原,與江湖人并無太多仇怨,因此對面相見,眾人雖不齒其為人,但稱一聲“尊駕”,給幾分薄面,不愿與他結怨破臉罷了。
領頭人道:“在下溫南樓,江湖朋友抬愛,送了個游云劍的外號?!?
蕭盡對江湖人物不甚熟悉,寧承輕聽了道:“原來他就是溫南樓,仙城山上鐵背金龍郭崇舉的女婿,這人還好,江湖名聲不錯,算是個大俠客,不知是誰把他請來趟這渾水?!蹦沁呌窬┳訁s搖頭道:“我不大來這里,不知道你們這一套。我問你,你找那三個人做什么?”
孟別昔聽溫南樓問的人里有個穿黑衣的刀客,心里惦記蕭盡,也不忙走。
溫南樓道:“那三人中年紀最小的和我這些江湖朋友有些往事過節,想要找他當面分說,尊駕若是見過,不妨告知,在下與朋友自當感謝?!?
玉京子陰笑道:“那小子詭計多端,我都差點著了道??茨銈內硕啵蝗绾臀衣撌謱⑺ё !睖啬蠘堑溃骸半y道閣下與他也有過節?”
他身后那些江湖朋友,可說個個與當年寧家滅門慘案有關,自己門中手足親友葬身火海,一腔仇恨十余年無處宣泄,如今聽說寧家后人尚在,且身懷其父寧聞之獨創的奇毒,自然都不肯放過。消息一徑傳出,聚首的人越來越多,都要抓了人去仙城山請郭崇舉和天下英雄評理。郭崇舉如今年事已高,這種事自然不必親自拋頭露面,眾人便請了他子婿出馬。
溫南樓知道蛇面閻羅終日與蛇為伍,擅制毒藥,定是貪圖寧家的水月白芙,心想那毒藥若真如傳聞中那般厲害,就是得了也要毀去,怎可落入邪魔外道的手里,只是此刻要打聽寧承輕三人的下落,只好先與他略作敷衍。
玉京子道:“有過節,不過是幾個時辰前剛結的。我一路追他們到這里失了蹤跡,左右不過是在鎮上,各位不如從這家客棧搜起,再將鎮上酒家、客店全找一遍。他們三人中有人受了毒傷,說不準也會去藥鋪抓藥。”
蕭盡聽他如此一說,便想尋找出路。只是他與段云山好辦,往窗外一躍,展開輕功疾奔逃出鎮外就是,難在寧承輕不會武功,背負一人,想逃脫圍追堵截也是難上加難。
溫南樓帶人上樓,蕭盡手按刀柄靜待應戰,轉頭一看,寧承輕不知什么時候已坐到荊州三杰的桌邊。蕭盡見他拆了長發,用木簪在腦后松松綰了個發髻。鐘不四已站起身來,將自己身上的袍子脫了披在寧承輕肩頭,摟著他道:“娘子,這里有人打架,別嚇著你,咱們回房去?!?
寧承輕微一點頭也站起來。溫南樓抬頭見是個女子被丈夫護著離去,又看那桌上另外兩人一個身形瘦小,一個滿臉胡須,與自己要找的人大不一樣,便沒放在心上。仇不二與石不三為求寧承輕解藥,一同做戲,說什么“弟妹快去歇息”什么“莫要受驚動了胎氣”云云。蕭盡聽了知是寧承輕的計策,但其余話卻是他們兄弟借題發揮,胡說八道。他見鐘不四一雙大手摟住寧承輕肩膀,心中隱隱不快,又說不出為什么,身旁段云山一扯他袖子,二人輕推窗戶,翻身到了外面。
溫南樓上樓一瞧,見樓梯下一張桌子擺著壺茶,兩個杯子。寧承輕心細,離座時已將自己茶杯一并帶走。溫南樓江湖老道,伸手一摸壺中茶水滾燙,杯中也有余溫,喝茶的人應當剛走不久,可他進門之后卻并未見有人離開,一時心中疑竇叢生,忙問尚未走開的仇不二與石不三道:“這座上的客人呢?”
仇不二道:“方才還在,你一上來,他們翻窗走了?!睖啬蠘且黄硺翘菹滦〈拔搓P嚴實,推出去一瞧,只見窗框上留了腳印,果然是從窗戶逃出。他再問那兩人什么模樣,仇不二便推說自己背對他們,不甚記得。
溫南樓向樓下眾人道:“那兩人頗有古怪,咱們將人手分一分,柳家兄弟出客棧往東一路打聽,問問沿途小販、店家瞧沒瞧見有人從客棧窗戶出去。王道長與幾位道兄請去鎮上藥鋪醫館查問,玉山派的諸位探訪客棧、酒樓,云門的兄弟先將鎮上幾個進出要道守住,余下的朋友四處搜尋,兩個時辰后再到這里會合,務必將那三人找到,請寧家后人交出解藥,救程老爺子兩位侄兒性命?!?
他安排妥當,眾人無不應允,分頭行事。
溫南樓自己帶幾個仙城弟子在清風客棧中尋找,他已聽了程柏淵敘述,北醫關如是遭蕭盡一刀穿胸而死,當時在場眾人親眼目睹,此仇已非寧承輕一人之過,定然要將兩人一同找到才行。
溫南樓將二樓搜了一遍,又去客房查看,清風徐來是鎮上最大的客棧,住客甚多,一間間找起來也頗費時間。他推開一扇房門,正是鐘不四與寧承輕所在的客房,鐘不四得了寧承輕的授意,溫南樓闖進來一瞧,卻是那壯漢正用一雙粗手替坐在鏡前的妻子梳妝。鐘不四見他進來,慍怒道:“你干什么亂闖,沒見老子在給媳婦梳頭,快出去,老子的美貌娘子可不給你瞧?!?
溫南樓往銅鏡中一望,見鏡中人容顏秀麗,果然是個美人,半點沒想到正是自己要找的人。鐘不四連聲呼喝,溫南樓率眾在鎮上四處搜尋,雖是白天總也擾民,因此不愿多生枝節,關上門便走了。
鐘不四松了口氣,悄聲道:“小娘子,他走啦,這回你總該將解藥給了我吧?!睂幊休p道:“這毒還有半年才發作,等這里的事了結我自會給解藥。你先別忙,在這住上一兩天。”
鐘不四本不樂意,但見他長得好看,心中甚喜,心想和他結伴倒也沒什么不好,他又精擅毒藥機關,于自己盜墓掘寶有極大好處,或許將來荊州三杰改成四杰也未嘗不可。他正做美夢,忽聽窗框一響,開了一線,緊接著一條綠影如小箭一般飛射而來,往寧承輕身上撲去。
鐘不四一驚,正要出手去接,定睛一瞧不由自主將手縮了回來,原來那道綠影是條小蛇。他這一縮手,小蛇仍沖著寧承輕而去,寧承輕躲閃不及,小蛇便如繩索般纏在他左手腕上。
玉京子從窗外翻入,朝他臉上一瞥,笑道:“臭小子,你騙得了那個什么游云劍,騙不了我蛇面閻羅,快將毒針上解藥拿來,否則碧虺咬你一口,你也活不成。”
第三十三章 刀風劍霜心如焚
寧承輕見那碧綠小蛇盤在自己腕上,一陣冰涼寒意沁入體內,心知這一赤一碧兩條小蛇是他悉心培育劇毒無比,因而如此自信,真若被咬便是賭命,便不敢擅動,只微微笑道:“我知道騙不過你,不過堂堂蛇面閻羅竟然對我針上的毒束手無策,說出去可對你名聲有損?!?
鐘不四還不知其中厲害,一聽玉京子也是來要解藥,頓時心生怒氣,罵道:“你等一等,老子先來的,你要解藥得排在老子后邊?!?
玉京子瞥他一眼,突然張嘴,一口唾沫往他臉上吐去。鐘不四反應雖快,側首避過,但唾水還是落在脖子邊上。他哎喲一聲,只覺頸邊刺痛,伸手去抹,整個手掌也如針刺般陣陣疼痛。
寧承輕自懷中摸了粒藥丸丟給他道:“這位蛇面閻羅玉京子先生渾身是毒,你別惹他,吃了藥就滾吧,半年后再來找我?!敝徽f了這兩句話,鐘不四已是周身俱痛,忙吞了藥丸,轉身往門外跑去。
玉京子又伸手要解藥,寧承輕道:“解藥我身上沒有,需得另外調制,玉先生雖中了毒,但也自行用藥壓制毒性,一時半刻并無大礙。你既打發了伙計去抓藥,何不等他回來讓我慢慢制藥?!?
玉京子道:“很好,那你先把水月白芙給我?!睂幊休p道:“如此奇毒,我哪有天天放在身上的道理,不信來我身上搜一搜便是。”玉京子道:“你當我不敢?你再耍詭計,最多同歸于盡,咱們生來與毒物打交道,死在一個毒字上也不怨人?!闭f完伸手將寧承輕周身大穴點住,撕開他衣衫搜起身來,但搜了一遍卻如當日關如是一般一無所獲。他將寧承輕脖子扼住,追問水月白芙下落。寧承輕道:“我放在一個妥當的地方,但要告訴了你,你現在就會殺我。我一點點慢慢說給你聽,快則幾月,慢則一年,便能到我說的地方了?!?
玉京子道:“這么久我可等不了?!睂幊休p道:“方才客棧里那些人找我理論是假,奪取水月白芙才是真,這里人多眼雜,被人發現了,水月白芙未必能落在你手里?!庇窬┳拥溃骸澳阍幱嫸喽?,想我救你出去后再單獨對付我。”寧承輕道:“我現在手腳不能動彈,全憑你處置,如何還能單獨對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