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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姐面色難堪,牽那嬤嬤的手要她別再說了。
靖王去寺廟祈福陣仗頗大,待沈懷序回來,從小廝口中知曉此事,已是夜半了。
那位主子是奪嫡后唯一還活著的皇親,行事張揚無紀,陛下又刻意縱容,與他在外留宿一晚可不是什么輕松好事。
不過去趟寺廟,沈懷序濺得一身血腥,眼尾還沾有將干涸的腥味,在漆黑夜色中幽幽泛著光。
是刺客的血,也是助他一臂之力的梯。
小廝嚇了一跳,以為沈懷序受傷了,喊著郎中救命的就遠遠沖過來。
然而轉來轉去也沒看見沈懷序有什么外傷,最多看見他濺上血滴的左手有塊新色淺疤。
燭火燙出來的。
沈懷序不著痕跡收回手,棋白嫌棄說公子沒事,受傷的是旁人,公子這是護主有功。
再看眼天色,擺擺手:“時辰不早,紀娘子只怕已經睡下了,公子現在也不適合見人。”
“再說公子不早說過了么,除開那兩日不見紀娘子。人都給她留著,也不用明日去問她有什么事了,不管她要什么直接幫她解決就好了。”
小廝愣愣說好:“那我明日帶人去見夫人好了。對了,這還有楊夫人給公子做好的糕點,說天寒公子別忙壞了身子。”
沈懷序頷首不語,好似對這些事都漠不關心。
棋白說得沒錯,紀氏的事不必刻意要他來親手解決,他們已經幾日沒見過了。
沾著血味的外袍脫下,許因今日有人行刺鬧事,卷著機會送上門來,沈懷序神思并無素日平靜。
想必明日宮里就該傳來動靜,他這身血濺得不虧。
一身血腥味難消,他難得沒有盡快沐浴的想法。掌根新生出的那塊肉顏色較淺,羸弱薄薄,撒了把鹽般。
他在桌前坐了片刻,小廝見狀以為他還要處理公文,自覺上前辨理文書。
棋白到了換班的時候,跟著下去了。
寂靜中,有人毫無征兆問:“她可說過是為了何事?”
小廝迷茫:“什么?”
沈懷序面無表情抬眼,小廝莫名就理解到意思,解釋:“沒有。不過小的瞧夫人行色匆忙,臉色也不大好看。”
是嗎。
幾日不見,沈懷序已不大記得紀清梨樣貌,也不記得她素日是什么臉色。
府中留給她的人手不少,銀錢也不缺,應沒有要她行色匆忙的大事。
沈懷序巋然不動,捧起小廝理好的文卷,翻過一頁。
未散盡的血味讓人神思雀躍,從靖王那張虛浮的臉轉到廟中巨大佛像,越肅穆沉冷的地方反而越讓人想起些不該想的東西。
想起紀氏縮在角落的一眼,手臂纏上脖子的一瞬。
依著她那副溫馴性子,能為什么事主動找人,是幾日不見心不死刻意挑理由來他眼前晃吧。
女子臉薄,頻繁提及契約更有要挾拿捏人之意,故而沈懷序提點她時從不說得直白,怕她為此多想。
沒想到她還這般油鹽不進,屢教不改。
沈懷序冷呵聲,合上文卷。
他倒要去看看紀氏究竟是理直氣壯用上什么理由,腳痛,眼疼,摔倒哪還是又為哪位表小姐悶悶掉眼淚?
眼看半柱香都沒過,公子就提燈往外走,小廝咋舌,這又是去哪?
*
夜已靜,紀清梨早早睡下,屋里沉寂。
只有廊下留著盞燭火,沈懷序立門前,身形寡淡,血腥味被那光亮照著,叫他嗅起來像從底下爬出的鬼。
門扉吱呀,漆黑影子自此淌進來,直到他無聲走近,行至床頭才堪堪停下。
他并不看紀清梨,而是先掃過周邊情景。
桌上算盤及賬單還沒收齊起,紙張上斷續寫著什么字,又被墨水洇成一團。
沈懷序沒有窺探紀氏寫什么的愛好,目光再在房里環視一圈,施施然最后才落到床上去。
紀氏須尾俱全縮在眼下,呼吸靜謐綿長,薄白小半張臉面色尚佳,不見哪處傷痛。
睡相不如何安穩,半個腦袋蒙進被褥中,耳邊烏發蹭得亂糟糟。里側床榻空蕩,能再睡個人。
沈懷序不帶任何感情端詳,視線最后停留在她抿進去的唇珠上。
不知夢到什么,圓鈍唇肉被抿得失去形狀。
看紀氏并未有小廝口中“形色匆匆”、“赤頭白臉”的急態,沈懷序呵了聲,沉冷袖口垂落到她臉上。
撥開碎發,再三確保她確實是哪都沒有傷,沒有憑空污蔑她。
不過尾指無意碰過她唇角,觸感是同腿肉一般都軟盈,但更濕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