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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只是開玩笑而已,你不至于這么生氣吧?”南山對著他的背影高喊,說完又想笑,“沒想到我在你心里還挺重要的嘛,你竟然會為了我去找霽月算賬,謝謝哦!”
守心走得更快了。
愛開玩笑的南山在今天的最后一餐飯上得到了報應,守心做了兩個非常非常辣的菜,直到她嘴唇都腫了,才勉為其難地給她盛了一碗米粥。
她吃飯的功夫,守心好幾次差點睡著,好不容易等她吃完,便立刻起身往屋里走:“你把碗刷了再回來睡覺。”
每次天黑,她都是要去他房間睡的。
南山答應一聲,抱著碗去了廚房。這些碗也是有些年頭了,雖然勉強能用,但也相當脆弱,她之前嘗試用靈力清洗,結果直接爛了三個,氣得守心又是跳腳,那以后她就開始老老實實自己刷。
等她從廚房出來,天上那輪‘彎月’更細了,可根據她在這里生活了幾個日夜的經驗來看,要想這一線光亮消失,還得一段時間。
前殿瑣碎的聲音又一次傳進院子,守心已經睡了,她卻一點困意都沒有,想想自己入夜后要去找霽月,便在院中為守心加固了結界,自己則一個人暫時去了外面。
東夷島總是在相當漫長的白天之后才會迎來黑夜,南山以為除了那些臨近黑夜來祈福的人,過慣了閑適松弛日子的子民們,會早早就回家睡覺,大街上一個人也該沒有。
可是她卻想錯了。
幾乎是剛出院子,就險些被一個人撞到,她連忙避開,卻在下一瞬看清了對方的臉。
“李嬸?”她驚訝開口。
李嬸猛地抬頭,一看是她眼睛都亮了,連忙抓住她的手腕:“仙君夫人,我可算見到您了!”
“你怎么了?”看她一臉焦慮,南山皺眉問。
李嬸:“仙君……仙君他怎么回事啊,我這幾次去神殿上香,他都沒有為我實現心愿,家里能用的魚都用完了,我要是再打不上來東西,只怕明日就不能出攤了。”
李嬸是賣吃食的,所需要的魚蝦全是自己劃船去撈,撈不到東西這事兒對她而言,的確是天大的事。
南山安撫地拍拍她的手:“仔細說說,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以前我只要去神殿上香,我家那口子就可以滿載而歸,但最近卻每次只能撈上半桶,根本就不夠用,我就是想問問仙君,他是不是將他的子民給忘了!”李嬸說著,眼角便泛起了淚花。
一條胡同之隔的外面,有人正義憤填膺地說著什么,其間夾雜著霽月的名字,不見白日里的恭敬與尊重。
李嬸還拉著她的手,南山沒辦法分神去聽別人說了什么,只好繼續跟李嬸分析:“霽月每日都在盡責賜福,不會忘記任何一個子民的……我記得你家的船是那種小船,不能往深海去,每次在淺海撈上半桶,其實也不少了吧,若是多撈幾次,不就夠用了?”
“那怎么行!”李嬸一把甩開她的手,眼底閃過一絲憤恨,“仙君夫人你真是好日子過太久了,這種話才會張口就來,你知道我們這些小老百姓有多累嗎?別說是多撈幾次,就是多撈一次身體都受不住,霽月仙君憐憫眾生,怎么舍得我們如此辛苦!”
南山嘴唇動了動,想起平時李嬸大部分時間都在跟人閑聊,而她家那口子也是隨便去海上轉一圈就回來吃喝玩樂,兩個人像島上其他人一樣瀟灑自在,哪有半點辛苦的樣子。
她雖不是海上人家出身,可也是做過窮苦之人的,這座島上的人,明明比凡間的縣太爺過得還舒服。
只是她如今的身份是仙君夫人,有些話不能直說罷了。
可她不說,李嬸也看出了她的意思,眼神變了幾變之后,才勉強遮掩住恨意和惱火,作出一副可憐的樣子:“仙君夫人……南山,李嬸的好南山,你能不能看在李嬸為你做過那么多頓飯的份上,請霽月仙君多多關照于我?”
南山想說她從不干涉霽月賜福之事,但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好……我會與他說的。”
李嬸眼睛迸射出喜悅的光,興高采烈地跑走了,南山看著她過于輕盈的背影,心底的古怪再一次涌起。
墻外的嚷嚷聲越來越大,似乎是吵了起來,有人說霽月仙君不像以前一樣照拂百姓,是一個不合格的神,有人怒罵反駁,并說是因為他不夠誠心才會如此,總之說什么的都有,一二來去的矛盾竟然有鬧大的趨勢。
南山往身上施了個隱身咒,這才從巷子里走出去。
盡管出去之前她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看到亂糟糟的街道時,還是直接愣住了。
她來東夷這么久,度過了好幾個交替的日夜,卻從未在天色即將黑時出過門。
今天第一次這么晚了出來,只見
平時干凈整潔的街道上處處都是垃圾,那些沒用完的魚和蝦就這么隨意地堆在角落里,散發著陣陣惡臭。
有人在街角睡覺,衣裳臟得看不出原樣,有人在大打出手,力度大得恨不得讓對方死,也有人拿著香跪在路邊,朝著神殿的方向不斷磕頭,磕得頭破血流。
如果說昔日那個世外桃源,是她認知里的東夷島,那眼前的這一切又是什么?南山看著一只破碎的撥浪鼓落在腳邊。
已經許久沒有出現的荒誕感再次浮現,最后一縷光藏進黑斑,天地間徹底漆黑一片。
南山有一瞬間全然看不清東西,凝神靜氣后在眼睛上加了一道靈力,再次睜開眼,天地之間一片暗紅,卻也能勉強看清。
剛才還亂成一團的街道仿佛靜止一般,所有人都一臉麻木站著,仰著頭看向懸日消失的方向,仿佛一條條曬干的銀魚僵直茫然。
“我們去找霽月仙君……”
不知道是誰低喃一聲,所有人仿佛都活了過來,反復地說著要去找霽月仙君,說只要求得他再次賜福,東夷就能恢復往日榮光。
同樣的話從成千上萬人口中說出,那種螞蟻爬進耳朵的癢痛感再次出現,南山抖了抖,連忙去封自己的聽覺。
可用慣了的術法,這一次卻一點用都沒有。
無數聲音依然在往她耳朵里鉆,她只覺天地旋轉惡心想吐,連步伐都變得不穩。
眼前的一切漸漸變得模糊,南山勉強扶住旁邊的樹,才沒有仰面摔下去。
失去意識前看到的最后一個畫面,是那些人頂著同樣貪婪的、瘋狂的臉,朝著神殿涌去的模樣。
“霽月……”她呼吸困難,一瞬間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天依然是黑的,但被黑斑擋住的血日,卻露出了一絲光線,看得出即將天亮。
大街上一個人也沒有,撥浪鼓還在她的腳邊,清晨濃郁的水汽壓得她呼吸困難。
螞蟻一樣的聲音消失了,南山的不適感也跟著消失,起身后想起那些百姓沖向神殿的畫面,心里頓時咯噔一下,想也不想地朝神殿沖去。
霽月……霽月臨近天黑時,就已經變得虛弱無比,黑夜徹底來臨后還不知道會是什么樣子,那些人仿佛瘋了一樣,很可能會對他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