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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長春支持孫子念書這事,鳳天幸也一點都不會覺得意外,石長春身上有些許不足,但為人還是不錯的,也是值得人尊敬的老人。尤其是對大石村的心意,沒有人能比的上。當了一輩子的村長,大石村成了他扛在背上責任,就是卸了村長的位置,也一樣的不能改變被刻進骨子里的觀念。
對有學問的人,石長春都發自內心的推崇,想讓大石村的人能越過越好,希望大石村的年輕人能走出村子出人頭地。可真正支持他理解他想法的人很少,或許連他的兒子都不理解。八月十二鳳天幸醫院里歇班,就提了小半斤紅糖,張嘴跟同事的自行車準備回去看看。曲紅霞沒歇班,馨妍學校也上課,兩人都不跟著回去。
曲紅霞收拾了家里余下的一些生活用品,毛巾家家都要用,肥皂洗澡洗臉也能用到,牙膏牙刷不需要,農村人普遍認為,人吃五谷雜糧最干凈,大石村一輩子沒見過牙膏牙刷的人大有人在,也就鳳家在村里住的那幾年里,石長春夫妻碰巧見過他們刷過牙。在加上半斤紅糖和半斤月餅,就是在城里走親訪友也都是貴重東西。
騎自行車可比走路快了一倍有余,縣城到鎮上一個小時,在從鎮上到大石村用了不到三個小小時,一大早就騎車子離開,等到大石村時正巧快中午。剛進了村子遇到人,就被新奇的圍上來詢問種種縣城事情。騎著的自行車,大人孩子都羨慕好奇的摸了一遍,七嘴八舌的詢問價錢。鎮上的人倒是騎著來過大石村,只是對那些人的懼怕,誰敢上前去摸。
騎了半天自行車,就算體力不錯的鳳天幸,兩條腿也是酸軟,想找個地方謝謝,幸好曲紅霞和馨妍都沒回來,再馱著兩個人騎回村子,兩條腿非得累癱不可。好在聽到信的石長春趕來,呵斥走村民去食堂吃飯,下午還要接著干活呢。笑著送人離開,總算是松了口氣,問題太多了都不知道先回答誰的。
鳳天幸推著自行車,沖石長春歉意笑笑,建議道:“騎了半晌的自行車,兩條腿夠累的,老哥跟我一起到家坐坐,看看房子也順便歇歇腳。”
石長春恍然點頭:“瞧俺笨的,走去俺家歇歇腳喝口水,給幾個兒子分了家,老屋老大老二兩家平分誰也不吃虧。老三吃點虧,俺給他出兩間正屋一間廂房的錢,他兩口子借一些,蓋了四間正屋兩間廂房的大院子,夏天天熱孩子們也不用擠在一張床上。現在我們老兩口令起了兩間房的小院,都在老屋沒多遠距離,住的近也寬敞。”
鳳天幸也沒反對,順著他的意思跟著一起朝石家走:“老大老二家的大孩子都快到娶妻的年紀,分家了也好都能住的寬敞,也省的孩子們將來生間隙,影響了兄弟之間的感情。你跟嫂子也能清凈利索。”
石長春嘆氣:“哪有那么容易的事,都覺得俺偏心,家里孩子也老往俺跟前推,都是兒子孫子,俺們哪個不疼啊。不是你嫂子性子直罵了幾次,不定的要鬧到什么時候,平白的讓人看笑話。就說老三家的二娃子念書這事,老大老二不贊同孩子讀書,老三家的二娃子去了,大的兩個兒媳又開始嘀咕是俺出的學費。”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兒孫多了家族興旺,可雞毛蒜皮的瑣事,也是真的很鬧心。石長春無力的深深嘆口氣,嘆道:
“可俺哪有啥錢,攢的半輩子家底,又是分家有事起屋,哪里還剩下啥。老三家的娃念書,那也是老三家自己掏的錢。”
鳳天幸也挺同情,還是女兒好,不用為這些事發愁。將來……想到將來要有個臭小子把閨女娶走,鳳天幸就心里泛酸。這時石長春一拍腦門,猛然想起一件事,趕忙道:
“對了,你們搬家后沒幾天,建國那娃子專門寄了信回來,村里人也沒識字的,也不知道寫的啥,在部隊里咋樣,信封都沒拆的收著呢。當初那孩子離開時跟俺提過,說是寄信回來就直接交給你就成,讓瞞著他趙菊花,深怕他娘鬧騰你家。信在家里,等會俺拿給你看。當初你仁義,沒少往他爹身上貼錢,那娃子心里都明白記得。”
鳳天幸也想起了孫建國,細細想來,孫建國去當兵走了兩年,也不知道現在怎么樣了。可惜了一個好孩子,怎么就攤上了那么一個自私的娘。想到孫建國寄來的信應該有地址,回頭歸家給他回封信。不住在村里了,要是有事寄信回來,來會折騰耽擱事。
“也沒幫什么事,力所能及而已這去了兩年……好好的也該傳消息回來了,回頭我跟他回封印,也把咱村里的事跟他說道說道。對了,建國他娘生了沒?總歸是他娘,打斷骨頭連著筋,尤其他現在在部隊里,還是多休息點更好,在說一母同胞總歸是親人,也該快多了個兄弟,順便說說他心里也能有個數。”
這個村里住著,家里的婆娘又是個愛聽事的,這事石長春還真聽家里婆娘提過幾句:“還沒呢,人瘦肚子大,說是擔心的不行找老產婆看過。據說懷的是雙胎,這會月份大了行動更不方便,只能現在在家歇著。不過劉三人老實能干,那婆娘不管咋說都是個過日子的人,暫時也沒啥可愁的。”
雙胎?鳳天幸有些意外,不過生產時可能要受不少罪,說不定還得有危險。趙菊花雖然也生養過,可孫建國年齡現在已經成年了,時間隔的太久,趙菊花現在可已經是高齡了。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就得支會孫建國一生。有些事有些人,你以為是恨,可等人沒了也許才發現還是在意著的。
第34章
說話間兩人到了石長春家門口,兩間茅草堂屋一間睡一間是堂屋,不大的院子里一間廂房做廚房,老兩口住也寬裕。辛苦了半輩子,臨老了還要給兒子孫子騰出房子。當然像石長春兩口子這般的也不多的,就是給兒子們分家,也是把兒子們分出去自己從頭開始努力,而不是老兩口搬出去。這年月人還是很注重孝道,對老人不好父母不敬,可都會背后被人戳脊梁骨。
石長春開了門之后,趕緊的讓鳳天幸屋里坐,他去廚房舀水給他喝。農村里沒熱水瓶,冬天喝水也少,天不冷時都是喝冷水。從井里打的水沁心涼,喝著解渴也舒服。至于喝壞肚子的還真的不多,都是自小就這么習慣了,沒誰會覺得不對,也沒誰有條件嬌養著。至于鳳家的講究,也因為并不是土生土長的鄉里人。
水端來鳳天幸也沒講究,接過來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光,年齡大了身體也是擱不住顛簸了。喝了水又用涼水洗了臉,鳳天幸總算覺得舒服不少。這時候石李氏也已經從食堂里打飯回來了。兩個粗瓷大碗里裝的都是野菜糊糊,還沒進院子就扯著嗓門喊道:
“鳳兄弟回來了?可些日子沒見了,縣城里啥樣啊?縣城里愛喝不愁,可享福了,俺們呀,還得繼續熬日子。你說你大哥也是,好端端的犟著脾氣硬是要分家,兒孫一大家子住一起雖然擠巴點,可人多力量大,一家人一起掙吃食多好。哪像現在,挑水都得自己來,俺們這兩把老骨頭,哪里還能干的動幾天。”
這話說的鳳天幸不好開口了,笑呵呵的看石李氏端著碗進了堂屋,把碗放到桌子上順手拉了個木凳子坐到鳳天幸對面石長春身旁,黝黑的臉上閃著不自然的好奇,繼續道:
“俺聽黃社員說你媳婦在縣里百貨大樓干活,還是給公家做事,這么好的活你們咋找到的?在說了你媳婦比俺小不了多少,人家咋肯收的?你看嫂子去縣城能找到活唄?村里的日子太苦,有活路俺也挺像找點輕省的活計干。”
石長春在石李氏話剛落音,就一臉怒容,真當人家啥都不計較,還是覺得人家就應該順著她的意思辦事?咋就那么大的臉,人家不欠她啥:“沒事就少瞎咧咧,越老越沒一點正行了。一村子人咋就你叫苦?城里是那么好找活,農村里還能有人種地嗎?你是有學問還是有本事?哪來的臉跟弟媳婦比。趕緊的,鳳兄弟在著,把人家寄給他的那封信給拿來。鳳兄弟別搭理她,越老越混了,沒事閑的皮癢了。”
石李氏也憋著一肚子邪氣,以前沒分家時,她也會下地干活可更多的還是要照應家里的孫子孫女們,挑水砍柴有兒子們干,就是煮飯洗衣服的家務事,也是兒媳婦們干的多。分家后啥活都得自己干,家里地里一堆的事,天天累的要死,擱誰都受不住,在說她都這把年紀了,正是享兒媳婦們的福,結果呢還要累死累活的掙口糧。
在說,不管多大年紀,沒一個女人喜歡聽到男人貶低自己,去夸贊其她女人。她曲紅霞有千好萬好,就一條生不出孩子,就不如她石李氏。石李氏氣火沖沖的從凳子上站起來,雙手叉腰怒口破罵:
“俺咋不行了,她曲紅霞除了比俺懂點學文外,那點比的上俺。俺給你生了五個兒女,伺候你爹娘閉眼,臨老了還享不得清閑,窩在著小茅屋里伺候你。俺哪沒臉了,哪對不起你了,甭跟俺講啥子大話,俺就只知道你從來不替俺想想。”
鳳天幸沉默不語,回來村里看看到不后悔,但來石家顯然就是個錯誤的決定。想到比他不得不感嘆,早些年還覺得石李氏通情達理的人,現在看來越發不可理喻。說來說去不過是心有不甘,輕省慣了的人在讓她天天勞累,肯定心里不會痛快。可跟兒子媳婦一起的輕省日子,都是建立在兒子兒媳更加疲累辛苦之上。
石長春也也是怒氣沖沖:“再苦再累俺沒餓著你,不想過這日子就給老子滾,嘗嘗餓死的滋味,就知道啥就苦了。”懶得在看抹眼淚的石李氏,石長春轉頭苦笑嘆氣道:
“讓兄弟看笑話了,咱村日子現在比之前好過不上了,社員們顧忌著你在縣長跟前說的上話,咱村又沾了你的光。俺先給你拿信去,中午飯咱們一起湊合湊合,委屈你了,是老哥對不住你。”
鳳天幸搖頭嘆息:“留飯就不用了,妍兒她娘給我帶了些干糧,家家現在都不寬裕。拿了信我回家看看就得回去,借的同事的自行車要還,在說明個還要上班呢。”
石長春窘迫的張了張嘴,想留人住一晚的話怎么也說不出。這話說出來一聽就是客套話,家里沒地住不說,連待客的口糧都沒有,只有一個沒臉沒皮嚇折騰的老婆子。佝僂著肩膀,石長春咧著嘴干巴巴的笑笑點頭。轉臉看向石李氏,只覺得無力:
“信你收哪了?去拿來給鳳兄弟。”
石李氏有些心虛,擰了把鼻涕在鞋底抹了抹手指,嘟囔道:“我哪知道,又小又薄的東西,擱這么久的事早不知道丟哪去了。,”
鳳天幸沖石長春看了看,一句多余的話都懶得說。今后,除了有必要還是少回來的好,這么遠的路騎回來累人不說,這糟心事挺隔應人的。他回來也是好意,可不是來看人吵架的,更懶得搭理見不得自家媳婦好的齷齪人。鳳天幸想跟石李氏說一句,她這輩子,也就除了能生孩子這一點,其他她石李氏哪一點都比不過紅霞。
“咋會丟?這剛多久的事,別給我作妖,趕緊去找找。甭給我起歪心思,你現在咋變這樣了,咱身窮志不窮,丟人現眼對不起人的事不能干。”
石李氏不看石長春,氣呼呼堅持道:“丟了就是丟了,俺找不著上哪去找,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反正俺是找不著。”
石長春咬著牙,掄起胳膊就給了石李氏一個耳刮子。石長春摸過那信,里面有硬乎乎的東西,據手感顧及,不是糧票就是錢。當初孫建國離開前,特意交代過會寄錢回來還給鳳天幸。可現在石李氏一口咬定信丟了。兩人一個被窩過了快一輩子,哪里不清楚對方的性格,這明擺著是昧下了東西,信說不得早就燒了扔了。
石長春伸手抓起石李氏,甩手又是一個耳光,渾濁的雙眼一片通紅的血絲。啞著嗓子怒斥:“死婆娘,作死。一把年紀了也要給兒孫基德,昧著良心做事,你咋不怕遭報應。給我滾,敢再進這個院子,老子非砸斷你的腿。”
鳳天幸沒一絲上前拉架的意思,也從凳子上站起來,看來錦財動人心呀,在這一刻,石家徹底被鳳天幸列為拒絕來往戶。一味的忍讓只得到更加的得寸進尺,石長春最多揍石李氏一頓,過后兩人還是兩口子。他們之間有共同的血脈兒孫,農村里也沒有離婚這一說,兩人孫子都快能結婚了,家丑也只能是家丑,為了兒孫石長春也不會在外面漏一個字。
“找不到信只能罷了,吃了午飯你們還要下地干活,就不耽擱你們時間了。我先回去看看房子,等會直接回去,就不過來打招呼了。”
說完,鳳天幸就轉身離開,石長春的嘆息和歉意,他一句也不想在聽。嘴巴上的話誰都會說,關鍵是除了言語,他沒看到一點有力的時事。石李氏再多的不是,出發點都是以她的家她的兒孫利益,她為的是她自身和兒孫的利益。不能說她錯,只能說過于自私。這個社會里,去石長春一樣的人不少,可跟石李氏一樣的人只會更多。
帶著本打算送石家的東西,鳳天幸騎著自行車,原封不動的又帶出大石村,騎著自行車歸心似箭的回家。喝著馨妍端來的冷開水,鳳天幸舒了口氣,跟做著晚飯的曲紅霞,隱去一些事之后,說了一天的遭心經歷,揉著酸疼的大腿感嘆:“還是家里好,今后沒事就不回去了。這人呀,就怕比較,好好的日子都能作死。”
曲紅霞嗤笑,人心最易變。農村里有句俗話,就是兄弟姐妹之間各自結婚后,都姐和妹是狗屁,老婆孩子一臺戲。話糙理不糙,在親密的兄弟姐妹,結婚后有了血脈和各自的利益,終歸一起孕育血脈的枕邊人,才是有共同利益最牢靠的人。
“你可總算明白過來了,一起過了一輩子的枕邊人,石長春怎么可能不清楚石李氏秉性,還能把東西給她收著……這人呀,誰又比誰傻啊,也就你是個大傻子。要是建國那孩子再給咱家寄信,他肯定還是寫村里的地址。咱家不想他寄沒寄東西,可也不能一直替別人背鍋吧?這是可不能這樣干。”
鳳天幸心里有數,呵呵笑道:“這事還用你說嗎,帶回村的東西也沒給石家,回來時從鎮上過去了黃成家一趟,鎮上的送信員他都熟,一句話的事。再有信就代勞送到咱這里,等有了地址后,跟建國一兩句,他心里有數就成。”至少自家不用擔著收東西的情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