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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身伺候的幾人全都一臉擔憂的守在門口,屋內也沒什么動靜。
皇帝免了幾人的禮數,看著那從內關緊的房門,皺眉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秋彤躬身回稟:“上午顧家的族老來了一回,娘娘傳見了他們,聽聞了追封先永定侯的事情,又問及了此事的始末,之后便神色郁郁,將奴婢等都遣了出來,鎖上房門,如何都不肯開。”
圣旨是早朝時下達的,直接傳到了顧家的宗祠,由族老代為接旨,再供奉到顧家列祖列宗和顧叢炣的牌位前。
這種榮光之事放在平常,自是要闔族慶賀一番的,但顧家近來的處境實在尷尬,那邊永定侯府一脈的子嗣全都羈押待審,這邊偏又追封了先永定侯,皇帝是個什么心思,顧家的族老們猜不透。
他們思來想去,還是先來告知顧瑾了,怎么說她也是顧叢炣膝下唯一的子嗣,于情于理,都該知道這件事。
皇帝眉頭緊皺,這件事他并沒有先跟顧瑾通氣,原本想等著旨意下達后,親自與她說明的,也好及時安撫她的情緒,沒想到顧家動作倒快。
邊上的秋彤言語中有些焦急:“陛下,娘娘將自己關在里面已經好幾個時辰了,就連午膳都沒曾用,還請陛下勸一勸娘娘。”
皇帝揮退了眾人,上前叩響房門,他語聲溫柔,哄著里面的小姑娘:“嬌嬌,是朕。開門讓朕進去可好?”
里面寂寂無聲,久久沒人回應。
這還是皇帝第一次體會到了被人拒之門外的感覺,若是尋常,他或許能叫顧瑾獨自默默哀緬一會兒,待她情緒稍有平復后,再摟著她,撫慰她的傷懷。
但如今小姑娘正懷著身孕,不將人看在眼皮子底下,實在是不放心。
皇帝復又敲了幾遍門,結果仍是沒得到回應,視線朝院門掃去,嚇得悄悄在外邊探頭探腦的林常青和秋彤等人都縮回了脖子,不敢再看。
……
顧瑾此時正側躺在榻上,皇帝的語聲和敲門聲她都聽得清楚,只是不想見人,這才沒曾開門。
外面的聲響漸歇,正當她以為皇帝已經走了的時候,窗戶吱丫一響,轉身就對上了皇帝盛滿擔憂的目光。
顧瑾鼻子一酸,剛止住沒多久的眼淚又撲簌簌的落了下來,那淚珠子就像是砸在了皇帝心尖上一般。
小姑娘在床榻間沒少哭過,可這樣帶著憂傷的眼淚卻是皇帝不愿見到的,他大步上前將人抱住,輕撫著那哭到紅腫的眼皮,無奈道:“好姑娘,別哭,小心再傷著眼睛。”
委屈過后,顧瑾更多的是不可思議,她看向半開的窗子,語聲還帶著哭后氣音:“您……您怎么能翻窗呢?”
這哪里是君子所為?更不該是皇帝能做出的舉動。
皇帝也是尷尬,看著她無奈道:“若非你緊閉房門,叫了也不見回應,朕何至于翻窗?”
堂堂一國之君,進自己妃子的寢房還需翻窗,這要是叫外人知道,皇帝也就沒臉見人了。
顧瑾不吱聲了,抿著唇角偏過頭去,不太想搭理人,皇帝伸手扳住她肩頭的時候,還能察覺到她往里躲了一瞬,但僵住片刻后,還是順著力道靠在了自己的懷中。
他就這樣拍撫著她的背脊,如同哄著孩子一般,直到顧瑾的呼吸平復了下來,才開口道:“朕不是有意瞞著你,只想等著塵埃落定后,再與你一五一十的詳說。”
“再者,你前段日子胎都不曾坐穩,也不宜聽這些事。”
“嬌嬌原宥朕一回,可好?”
顧瑾終于抬頭看他,只是問出來的話卻叫皇帝沉默了下來。
“陛下早在抄沒曹家前,或者說,早在認識我之前,就已知道我阿爹的戰死,與曹家脫不開關系吧?”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正因為知道,所以初相識時才會沒追究自己誤傷龍體的罪過,還對自己百般照拂。
也正是因為知道,才會在自己輔一進宮時就用那無足輕重的借口將廢后曹氏禁足,盡量隔絕自己與曹家人的接觸。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皇帝這樣冷靜而又理智的脾性,就連對兒女都帶著一股子疏離的人,該是不會將一個陌生人放在眼里的,哪怕是故友之子,為何自己偏偏成了特例?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他,被包容,被偏袒,被保護……
原來真的不是畫本子里說的一見鐘情,一切的源頭,或許都是皇帝深埋在心里,對自己父親的那幾分愧疚使然。
“陛下,我猜對了是么?您一開始對我好,也是可憐我吧?”
皇帝沒想到顧瑾能想到這些,小姑娘心思純澈,又嬌嬌氣氣的,看似好糊弄,實則心如明鏡,萬事都清楚。
看著她那雙眼睛,皇帝全然無法哄騙她,只將人摟的更緊了些,輕輕嘆息:“是,嬌嬌猜對了。你父親的事,朕早有懷疑。”
“初見你時,知你未曾被顧家妥帖照顧,反還被同宗親族算計,朕也確有憐惜愧疚。”
第193章 真相
“只是朕的愧疚,卻遠不止你所想的那般簡單。”
真相多少有些殘酷,但既然顧瑾已經猜到了一部分,就容不得皇帝繼續隱瞞,他們是要做夫妻的,相互之間總該坦誠相待。他瞧著小姑娘略有些呆愣的眉眼,抬起手掌,牢牢的將其遮住。
“顧侯戰死,雖是死于曹家和梁王之手,朕卻也難辭其咎。”
當年尚還是恭王的皇帝憑著手中的兵將,從邊關九死一生的闖回盛京。他本就是皇室玉牒中記在皇后名下的嫡皇子,梁王血洗皇宮的殘暴行徑又失了人心,不少的大臣聲稱擁立正統,暗中向他倒戈,這才能助他成功上位。
原本梁王一脈是該被徹底鏟除的,但以曹家為首的世家卻在暗中偷梁換柱,放走了年幼的梁王世子。
曹家在這場皇權更迭中,一直都是左右逢源的態度,既許嫁了女兒,早早押寶于皇帝,又暗中與梁王勾結,為他的奪位提供源源不斷的財力與人力。
沒人能預料到皇帝能在重重攔截下回京,曹家也以為梁王已經坐穩了皇位。他們亟不可待的獻祭了皇帝的一眾子嗣,徹底向梁王投誠。
皇帝嗓音暗啞,回想起那時的情形,還是不自覺的斂眉:“若朕當年遲了一時半刻,或許朕先前的所有子嗣,就都已死絕。”
顧瑾仍舊被皇帝遮著眼睛,她沒掙脫,只是語聲有些發悶:“所以陛下是發覺了曹家的心思,而曹家為了自保,才會留下后手,救了梁王世子……以致后來曹家通敵叛國,阿爹戰死么?”
她的睫羽眨動,搔在皇帝的掌心之間,有些癢,還帶著些許濕潤,皇帝眸光一暗,道:“救下梁王世子,卻是曹家自保之舉,但若朕繼位之初不曾貿然對世家出手,或許,也不會有那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