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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皇帝氣定神閑道:“朕與太后金口玉言定下來的事,若是有人當場諫言也就罷了,事后再來勸朕收回成命,豈不是要朕朝令夕改?”
“他們還沒這個膽子來觸朕霉頭。”
皇帝選在今天與太后做戲,也正是為了堵前朝的嘴。
永定侯府近來鬧出的荒唐事不少,朝堂上早有非議,若在前朝議立皇后,總會有人用顧瑾的母家攻訐于她。
皇帝雖不怕這麻煩,但小姑娘正在養胎,他不愿惹人憂心,還是平穩些的好。
夾在二人中間的懷宸仰著腦袋看著他們竊竊私語,拽住了皇帝的袍角問道:“父皇母妃在說什么?”
皇帝拍了拍稚子的頭,笑道:“過些時候,你便該改叫一聲母后了。”
這一場宴席一直擺到了亥時末,散了宴后,懷宸被姜妤接去了壽康宮,顧瑾則是與皇帝一同上了輦駕,她折騰了一整日,此時早已經困乏了,上了輦后便枕在皇帝的膝上沉沉睡了過去。
林常青挽起帳簾,見人已經熟睡,連忙斂了聲調:“陛下,娘娘睡下了,咱們是回玉清宮,還是……”
皇帝動作輕緩的給懷中的人裹上一層披風,輕聲道:“照舊行事。”
輦駕晃悠悠的行駛著,卻不是朝著內宮,而是往宮門的方向。
第186章 出宮
顧瑾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屋內守著的司蘭聽見了榻上的響動,輕聲問道:“娘娘醒了?”
“娘娘可要起身洗漱?早膳已經在灶上溫著了,有您前日念叨的蜜麻酥和五珍膾呢。”
顧瑾原本還迷糊著,聽見司蘭的聲音后,仍是困頓好一陣,又突地驚醒,猛地坐起身來:“你說什么?”
“現在是何時辰了?”
“哎呀!娘娘小心著些,別動作太大,再閃著肚子。”司蘭小心的上前扶住顧瑾,不甚放心的問道:“可有不舒服的地方?肚子沒事兒吧?”
顧瑾搖頭,看著外面那大亮的天光,心中免不得懊惱:“怎的就睡著了?你們也真是,分明知道我有要緊事要跟陛下說,竟都不叫醒我。”
打算好要說的事沒能說出口,錯過了該開口的時辰,再想說就要重新掂量了。
司蘭沒忍住笑了:“奴婢倒是想叫醒您,只是陛下昨夜寸步不離的守著您,可沒給奴婢近身的機會呢。”
“娘娘先別惱,不如先瞧瞧這是哪兒?”
顧瑾剛醒心里就惦記著事,眼睛只注意到了外面大亮的天光,還真沒仔細打量過周圍,此時有司蘭的提醒,抬頭看去,這才意識到了不同。
寢房內的布置都是按著她的喜好來的,與玉清宮中大同小異,就連熏香的味道都一樣,但只消稍稍留神,就能瞧出差別。
“這是何處?”
顧瑾沒弄明白,她起身四處張望,最后走到窗前,推窗朝外看去,沒瞧見巍峨的宮墻殿閣,映入眼簾的是一方景致怡然的小院。
游廊下,秋彤和青玉正指揮著人四處灑掃,見顧瑾站在窗下,笑盈盈道:“娘娘醒了?奴婢們先侍候您梳洗,再出來轉轉如何?”
顧瑾直到坐在了妝臺前還有些犯懵,愣了好一會兒才問道:“這里是何處?瞧著可不像是宮里頭,難不成是昨夜里出宮了?”
秋彤剛要回她,門外就傳來了一陣請安聲,轉過頭去就見皇帝已經進了屋。
屋內的人都識趣地請了安退下,只留皇帝和顧瑾二人面面相對。
“陛下這是鬧得哪一出?臣妾這一覺醒來,怎么就無知無覺的出了宮了?”
皇帝攬住了顧瑾的腰身,帶著她一道坐回了榻邊,看著那還未曾梳攏的頭發,溫聲道:“才睡醒?”
顧瑾嗯了一聲,抓住了皇帝在自己腰間摩挲的手,問道:“您還沒說呢,這是哪兒?咱們怎么就出宮了?”
皇帝悶聲笑了笑,也沒吊著她:“前段時候不是應了你,待空閑下來,就帶著你出宮轉轉,在到玉山行宮小住幾日么。”
“玉山行宮還是遠了些,路上來回過于顛簸,這京郊的皇莊里景致也不錯,朕想著你該是會喜歡。”
聽了這話,顧瑾果然眼睛一亮:“當真?那咱們能在這兒住多久?”
不怪顧瑾太驚喜,宮中的日子雖錦衣玉食,有一大幫子仆婢前呼后擁的伺候著,卻也處處都是眼睛,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像是套了一層枷鎖,時時都要端著架子。能走出宮門,出來透透氣,松快松快自然是好的。
皇帝捏了捏她最近稍顯圓潤的面頰,從袖中拿出一道圣旨,遞到了顧瑾的面前:“封后的冊典在兩月以后,就住到那時,如何?”
顧瑾攤開一看,手里的正是一份封后的圣旨,上面就連帝王的印璽都已加蓋好了,就這樣被他稀疏平常的捧到了自己的眼前。
“當初嬌嬌奉詔入宮的時候,走的是偏門,朕心中抱憾良久。”
“這一回的冊典,朕想從承天門風風光光的迎你入宮,便算是你我的婚儀,嬌嬌可愿意?”
顧瑾心尖都跟著發顫,自大晉建朝以來,從承天門迎入中宮的皇后滿打滿算也才兩位,那兩位還都是正室元妻,可沒有從妃位扶正的。
這樣的禮遇,自己當真受得起嗎?
她略略低垂著頭,手指在圣旨上來回撫摸著,過了好一會兒,終是喃喃道:“我非您的元妻,又于社稷無功,如此禮遇,怕是擔待不起。”
“更何況……陛下為了這后位所費的心思我全都看在眼里,如今也并非無人反對,只是礙于您的威懾不敢言明罷了。其實冊典低調些就好,左右日后我都能以妻的身份,永遠陪著陛下。”
“生同衾,死同穴,這已經足夠了,儀制排場都是些給外人看的東西,我不在意的。”
曹氏剛被廢黜,皇帝就大張旗鼓的著手冊立新后,朝野間也難免要說一句皇帝冷酷無情,色迷心竅。
潛邸陪伴多年的元妻都說拋就拋,不論曹家和廢后是否罪有應得,在外人眼里,都印證了皇帝的狠絕弒殺,待這風頭過后,曾經造成的禍患漸漸被人遺忘,保不齊還有人要反過來憐憫廢后和曹家,暗嘆一聲最是無情帝王家。
可以說,大辦封后冊典,對顧瑾來說是無上的榮華,但對皇帝而言,卻是一樁麻煩事。
女人和帝王牽扯在一起,輕了是風流韻事,重了就是美色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