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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說您怎會回的晚了,合著是在外養傷呢。”
奈何皇帝仍舊不肯松手,只疲憊的枕在小姑娘的肩頭。
林常青苦笑了一聲,躬身道:“娘娘且放心,陛下一直有奴才伺候著,這幾日半分都沒傷著。”
“這藥也不是什么傷藥,而是治頭疾的方子。”
“奴才勸不動陛下吃藥,只能求您幫著勸勸陛下了。”
這偌大的皇宮,也就只有顧瑾的勸慰能叫皇帝聽進去了。
顧瑾默了默,揮手叫林常青先退了下去,連帶著殿門也被從外關上。
風波過后的喜悅全然消退,過了許久,她才摩挲著帝王的耳廓,輕聲道:“您的頭疾已經許久沒曾犯過了。”
自從迎了顧瑾入宮,兩人懸殊的年紀便叫皇帝多了幾分危機感,他越發地注重起養生之道,飲食有度,起居有常,有顧瑾注意著,更有太醫從旁調理,頭疾好幾年都沒再犯過,如今舊疾復發,顯然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可什么事情能叫往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皇帝如此呢?
是恒王和曹氏一族的叛亂么?
“陛下說過,會永遠與我坦誠相待,那么您心里的苦悶,能和我說說嗎?”
皇帝沒有抬頭,但顧瑾清楚的感受到箍在自己腰間的手微微一動。
她沒急著讓皇帝開口,只等他慢慢平復心緒,直到案上的湯藥徹底涼透,日落西山,殿外的宮燈被點亮,才等到皇帝帶著幾分沙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恒王,伏誅了。”
第181章 誰都可以哭
伏誅,非是緝拿。
顧瑾訝然,恒王竟然死了?
難不成……是皇帝親口下的命令?
顧瑾睫毛微顫,這念頭只閃過一瞬,就被她給否決了。
所有人都道帝王無情,可要顧瑾來說,卻不盡然。
她是看得出皇帝的心思的,對恒王這個兒子,皇帝雖多有不滿,但終歸沒想過要置他于死地。或囚禁,或廢黜庶人,總不至于丟了命。
是出了什么意外嗎?可又有誰人敢越過皇帝,誅殺皇子呢?
顧瑾雖疑惑,卻也已經無需多問了。發生了什么并不重要,只看這個結局,就不難明白皇帝是因何舊疾復發。
那是喪子之痛……
分開了這么多天,顧瑾原本有許多話想與皇帝說,但此時顯然說些旁的都不合時宜,她只能伸手環住皇帝的脖頸,任他靠在自己身上,輕輕拍撫著:“這非陛下所愿,臣妾知您心中的不好受。”
“陛下想哭么?”
“誰都可以哭,想哭就偷偷的哭一場吧,沒得為著身份所累,反而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拖累了身子。我為您守著,絕不叫旁人知曉。”
“等您發泄夠了,便把湯藥喝了,我再陪著您,好好睡一覺可好?”
皇帝不曾回應,甚至沒有發出半點兒聲響,但肩頭的濕意卻染透了顧瑾一層輕薄的夏衫。
這是她頭一回見著皇帝落淚,太后曾經說過,皇帝上次落淚,還是在慈安太后的喪儀上,自那以后,任先帝如何斥罵責打,宮人們如何落井下石的欺凌,都不曾再掉過一滴淚,他豐滿了羽翼,卻也似失去了凡人該有的七情六欲。
可是,再是錚錚的鐵骨,高高在上,又怎會全然沒有感情呢?只是藏的太深罷了……
這一夜,玉清宮的殿門緊閉,主子們沒曾用膳,也無人敢進去提醒,林常青緊守在門前,縱有擔憂,卻心知不能打擾。
*
顧瑾頭一回醒的比皇帝還早,也可說,她這一夜里便不曾安眠,皇帝頭疼的厲害,就算將將入眠,也是眉頭緊鎖,額角的青筋跳動,像是隨時都會驚醒一般,顧瑾只能叫人枕在腿上,為他按揉著,以期能叫他睡個整覺。
這一宿,她也就半靠在榻邊瞇著眼小憩了片刻罷了。
天光透亮之時,殿外奚奚索索的傳來了些許腳步聲,顧瑾昏沉的頭腦清醒了過來,她先是低頭看了看皇帝,見他仍在熟睡,不免安心了許多。
能睡著,就是頭疾有所緩解,想來昨日里心中的郁氣也消散了些。
她手指悄悄描摹著皇帝的眉眼,往日稍有動靜就會驚醒的人如今卻睡得格外安穩,顧瑾心知叛亂剛剛平息,外面盡是等著皇帝主持大局的人,卻是不忍心叫醒他。
他眼底的青黑太過明顯,在宮外的幾日,他定是沒曾好好休息過,又大悲大慟了一回,就這樣多睡一會兒,有那片刻的安寧也好。
只可惜事與愿違,殿門被吱呀一聲小心翼翼的推開,睡夢中的皇帝也猛然驚醒,那一雙鳳眸先是有些恍惚,又霎時清明,翻身坐起,揉了揉眉峰,問道:“林常青,幾時了?”
“回陛下,辰時末了,大人們都已等在勤政殿外了。”進來的正是林常青,勤政殿外現下已經聚集了許多朝臣,都等著求見皇帝,雖然皇帝難得睡下,他也不得不攪擾了。
皇帝起身就要往外走,顧瑾卻急急出聲叫住了他:“先等等!”
顧瑾無奈:“您這蓬頭垢面的,急著出去做什么?”
皇帝這才止住了腳步,低頭看去,就見自己身上仍舊是昨日回宮時所穿的衣袍。
他昨日那副樣子,顧瑾能哄著他睡著已經是不容易了,就算愛潔,也犯不著將人叫醒,再洗漱更衣。
“容臣妾先為您梳洗一番再動身吧。”
顧瑾站起身,只是還沒邁開步子,就覺腿上發軟,驚呼一聲朝前摔去,幸而皇帝的反應夠快,這才沒叫她一張臉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