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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行差踏錯,都會招來謾罵、罰跪、禁足、斷食,數不盡的磨人卻又不漏痕跡的責罰。”
“怕是這日子比之一些人家的庶女都是不如的。”顧瑾捻著手里的針線,感嘆道:“就連我這一手被人夸贊的女紅刺繡,都是幼時三妹妹坐不住,強逼我替她繡完女夫子留下的課業,才日積月累練出來的。”
“兄長覺得,如我幼時那般無依無靠,除了盡量乖巧懂事些,又能如何自保呢?實非我本性如此,而是無人為我聲張罷了……”
時日長了,她的乖順就成了理所當然,如今她想要掙脫出去,卻被說成不孝悌,不懂事。
顧元啟眼神中多了些愧疚:“我……我不知這些,你也不曾與我說過。”
在他看來,伯父是為國捐軀的功臣,整個侯府也是因為伯父才撐起了門楣,府中長輩就算對顧瑾不偏愛,也應當會妥帖照顧才是,沒想到竟是積怨頗深。
“以前是我這個做兄長的失職,以后我定會護二妹妹周全。二妹妹是否也可放下恩怨?”
顧瑾沒答他,顧自繡著荷包,上面是祥云的樣式。
這是皇帝要的,本來是叫她繡鴛鴦,但顧瑾沒同意。一個皇帝,整日里在腰間掛著個鴛鴦戲水的荷包,他不臉紅,自己也要替他臉紅的。于是她便擅自改了祥云的繡樣,反正也給他繡了,不滿意也沒辦法。
“或許流言不假,太后真有意召你入宮,但就算你心中有氣,也別因此沖動行事,答應了太后入宮伴駕,耽誤了自己的終身。”
顧瑾有些好笑,怎么他就認準了自己是在跟侯府賭氣才想入宮?
她放下針線,坐正了身子,剛想跟他分說清楚,身邊放著的玉佩就被碰落在了地上,正好滾到了顧元啟的眼前。
顧元啟彎身撿起,觸手只覺這玉質不錯,不免多看了一眼才遞還給顧瑾。
“二妹妹這玉佩不錯。”
顧瑾將其收好,這才正色道:“兄長只需放心一點,若我真進了宮,也絕不是為著什么賭氣,那并不值得,只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她這算是正大光明的認下了將要入宮的事情,顧元啟勸不動她,最終也只能無奈離開。
回了前院后,看書看的也心神不寧,莫名的想起了剛剛在顧瑾屋子里撿到的那個玉佩,那上面似乎有個璋字?
他提筆將字寫了下來,沒等他反應過來這字的含義,剛剛回府的顧頫便走了進來,看見紙上的字霎時面色大變,連忙將這紙撕了個粉碎,怒斥道:“你寫這字作甚!還不曾避諱,若叫旁人看見,怕是你的功名都要作廢!”
顧元啟愣了愣神,隨即反應了過來,此乃皇帝名諱!怪不得他初看時既覺熟悉又覺陌生!
皇帝的名字是要避諱的,以往寫這字時都要缺上一筆或用旁的字來代替,這已經成了習慣。
可那玉佩……
顧元啟恍然間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勸她不要入宮時她會面色怪異,一副莫要多管閑事的態度。
天下能在玉佩上刻了璋字的只能是皇帝的御用之物,如今卻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了顧瑾的身上,這意味著什么簡直不言而喻!
*
與此同時,壽康宮中,太后也將擬好的懿旨交給了皇帝。
“現下風聲已然放了出去,就連皇后和眾妃都來哀家這兒打探了好幾回消息,想知道宮里是否真的要進新人。”
“哀家想著,也是時候下詔了。”
“這懿旨是早就擬好的,皇帝且看看,若無什么不妥之處,明日便叫人去永定侯府傳旨吧。”
皇帝打開懿旨仔細看了一遍,對上面的那些溢美之詞還算滿意,只是在看到位份時卻皺了眉。
“正四品容華?”
太后見他似有不滿,解釋道:“當年賢妃初入宮時,位份是從三品婕妤。”
“宜惠已經跟哀家說了,這些年來永定侯府對瑾丫頭多有虧待,哀家也心疼她,但畢竟長幼有序,初入宮的位份不好壓過賢妃。皇帝若覺得虧待了她,待她承寵過后再往上提一提就是。”
“不過是早晚的事情罷了,也不耽擱什么。”
皇帝卻放下了這道懿旨,吩咐了林常青去勤政殿內新取了一道來,交給太后。
“還是用這道旨意吧,兒臣已經擬好,母后直接加蓋印璽便是。”
第92章 封號
太后心知皇帝是對位份不滿意,這倒也沒什么,難得有個喜歡的,就算往上提一提也沒什么,只是她看了懿旨上所寫,原本還笑瞇瞇的眉眼一下子就變了,驚呼出聲:“妃位?宸妃?”
妃位是從一品,只比貴、淑、德,賢四妃低了一等。且皇帝還給擬了封號,宸字,代指北極星,星天之樞,甚則可代指帝王!
“有何不妥?”皇帝正襟危坐,朝太后看去:“待到彤史有了合寢的記載,朕有意再加封貴妃。”
從一品妃還是低了,哪怕顧瑾從來沒曾跟他提過位分的事,皇帝也不愿讓她低了旁人去。
小姑娘自小受的苦盡夠了,既愿意以身托付,他也必當要信守承諾,護她無虞。無論是身份還是榮華,該給的都要給。
“……”
太后頭疼起來,眼皮更是直跳,突然有些不清楚皇帝納妃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了。
她一直心疼皇帝情感淡薄,怕他孤獨終老。
可以前縱然無情無欲,活像坐在神龕里一般,但不可否認,他是個百年難遇的好皇帝,一心撲在朝堂上,只為天下黎民百姓和大晉朝的千秋基業而生。
現而今,沾染上情之一字,似乎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