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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對任何事都滿心淡漠,常年冰冷的臉有了松動,對著小姑娘時(shí)會輕聲細(xì)語……甚至連帶著對自己這個生母都少了幾分冷淡疏離。
這一切變化都悄然無聲,卻又有跡可循。皇帝終究不再是神──而更像個人。
可是人就會有無窮無盡的私欲,私欲則會滋生貪念,尤其是在皇家這個權(quán)利的旋渦之中,稍有差池便會招致一場禍亂。
先帝一開始就是荒淫無道的昏君么?并不是。
剛繼位的那幾年,雖稱不上是什么英明決斷的君主,但在前朝能聽進(jìn)去群臣勸諫,在后宮能愛重皇后,做到雨露均沾,這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
只是后來遇見了貴妃,聽信讒言疏遠(yuǎn)了賢德的發(fā)妻,才越發(fā)糊涂了起來。
那些朝不保夕的日子,每每回想都叫太后膽顫心驚。
原本這么多年的安穩(wěn)日子過下來,已經(jīng)叫太后慢慢放下了過往,但皇帝對顧瑾的用情,恍惚間讓她在其身上見到了先帝的影子……
“皇帝,你可記得先帝……”
太后的話未曾說完,殿內(nèi)的氣氛瞬間冷沉,連伺候在側(cè)的林常青和姜妤都變了臉色,縮頭垂眼,盡量降低存在感。
先帝在如今一直都是個禁忌,皇帝厭惡自己的父親,恨不得挖墳掘墓的厭惡,這份厭惡來源于當(dāng)初慈安皇后的死。
慈安皇后是先帝元后,也是皇帝的養(yǎng)母,為人慈善寬和,對宮中嬪妃和皇子皇女們也都照顧有加,抱養(yǎng)了皇帝的那幾年里對他視若己出。
可就是這樣一個為前朝后宮所稱贊的皇后,最后卻被先皇與貴妃聯(lián)手鴆殺,甚至全族無一幸免。
“母后!”
皇帝目光沉沉,分明沒見怒容,但卻無端的叫太后有些害怕。
“朕不是先帝,她也不會是那個貴妃。”
他不會昏庸無道,如先帝那般縱情享樂,他的小姑娘更是乖順純善,與先帝的貴妃云泥之別。
太后深知自己說錯了話,也怪她一時(shí)糊涂,竟會拿先帝和皇帝相提并論。
自己這兒子,就沒有哪點(diǎn)是隨了先帝的,估計(jì)也是蕭氏皇族祖上顯靈,才叫他正正好好地避開先帝的德性,方方面面都往好的長。
“是哀家糊涂了,一時(shí)沖動說錯了話。可是皇帝,賢妃膝下畢竟還有五皇子,兩人又同出一族,賢妃更是做長姐的……這樣是不是太下她的臉面了?”
同是永定侯府的嫡女,又是姐妹,若顧瑾進(jìn)宮時(shí)給的位分太高,那就是在明晃晃地打賢妃的臉,日后兩姐妹在宮中也別想著能和睦相處了。
“容華的位分皇帝不滿意,那就貴嬪如何?比賢妃進(jìn)宮時(shí)還高一等,也是我朝入宮的妃嬪中,初封位分最高的了。”
太后試圖與皇帝商量,她雖不愛管后宮的事,卻也不希望還算平穩(wěn)的宮廷橫生波瀾。
只可惜皇帝并未打算退讓。
“位分的事情,朕意已決。”
皇帝從不會因?yàn)閯e人的三言兩語而改變心意,顧瑾的妃位,他是給定了。
太后:“……”
太后無奈,這半天的唇舌可真是白費(fèi)了。
她已經(jīng)能想象到顧瑾入宮后,眾妃嬪們灰敗的臉色了。
“那便你與哀家各退一步,妃位就妃位,但封號必須要換一個。”
皇帝還欲反駁,但太后卻難得的堅(jiān)持:“皇帝!哀家知道你對瑾丫頭的看中,但‘宸’字意義非凡,若真以此為封號,對她也并非是什么好事。”
太后嘆道:“你不知宮中女子的妒心能有多重,給的榮寵太盛,只會叫她成了眾矢之的。”
皇帝對此不置可否,這個理由并不能說服他。
看他這油鹽不進(jìn)的樣子,太后咬了咬牙,憋住氣,繼續(xù)游說:“你想想這道旨意宣出去后,大臣們的反應(yīng),就不怕瑾丫頭剛一入宮,就擔(dān)上個妖妃的罪名么?”
朝中可有不少老臣是經(jīng)歷過先皇末年的紛亂的,對于寵妃這兩個字,都是聞之色變。
皇帝手中捻轉(zhuǎn)佛珠的速度慢了下來,似是在思索著什么,這便是開始猶豫了。
太后心中暗喜,沒想到她也有能說動皇帝的一天:“再者,你若是真不在意瑾丫頭的名聲,也就不會轉(zhuǎn)著彎兒的來請哀家發(fā)這道懿旨了。”
納妃,納的是賢還是色也有講究。從皇帝這里下來的圣旨,多是納色。從太后手里下的懿旨,則多為納賢。
一道懿旨,不僅幫忙遮掩了皇帝與顧瑾早早就已相識的內(nèi)情,還能得一個因賢名選入后宮侍奉的贊譽(yù)。
太后最后加碼,承諾道:“只要皇帝同意換封號,待她入宮后,哀家定會親自給她做臉,護(hù)她周全,任誰也別想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欺負(fù)了她去!”
皇帝神情有些勉強(qiáng):“既母后執(zhí)意如此,那便換吧,您看昭字如何?”
只要不是‘宸’,換什么太后都只有點(diǎn)頭的份兒:“昭,明也。這個字寓意上佳,就用它罷!”
兩人商定妥當(dāng),皇帝也終于再度展顏,揮了揮手,又叫林常青拿出了一道旨意:“這一份也是兒臣早前擬的,母后直接加蓋印璽吧,朕便先去忙了。”
第93章 皇帝的籌謀
太后:“……”
太后目瞪口呆,直到皇帝的身影徹底消失,她才反應(yīng)了過來,問著一旁的姜妤道:“這道旨意也是皇帝提前備好的?”
姜妤強(qiáng)壓住抽搐的嘴角:“應(yīng)該是的……”
太后的聲音不由抬高許多:“所以皇帝是早知道了哀家不會同意,還特意拿出了先前那道旨意?”
姜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