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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煙癮,甚至十分厭惡煙酒這一類東西,只是現在心煩意亂,好像除此之外沒有什么發泄的途徑,摸出一包給顧芳馳準備的薄荷味女煙,隨意點了一支。
外面風有點大,青煙幾乎是一散出來就被吹走了,清淡煙氣并不太難聞,甚至帶著點鎮定舒緩。
顧碧城倒不是因為明川,而是被裴深激怒了。他生性并不激進,比起雷厲風行的顧芳馳來說更不動聲色一點,看起來與平時無異也不代表心里真的毫無波瀾,況且這次他已經喜怒形于色了。
他不是那種看不開,對于戀人的過往耿耿于懷的人,但明川實在特殊。他看他一眼就覺得心里疼到窒息。
裴深怎么能……他怎么配!
明川顯而易見的畏懼過去,可是對于纏繞在他身上的那些黑暗污濁,顧碧城只感到必須壓制的憤怒之情。
他不能表現出來,不能做出任何會讓明川誤會更加不安的事情,但卻始終覺得有一團火焰塞在自己胸口,灼灼燃燒讓他不得安睡。
在外面抽過一支煙,顧碧城撥通了顧芳馳的電話。
大半夜的顧芳馳不僅沒睡,甚至還神采奕奕:“小崽干嘛?”
小崽是本地方言,對年齡比自己小或者輩分比自己低的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的昵稱,有些嫌棄意味,更多的是親近。
顧碧城感覺自己的腦袋被她隔空呼嚕了一把,不知怎么回事瞬間平心靜氣,方才的暴躁惱怒都不見蹤影,冰消雪融,然后這才言簡意賅介紹情況:“裴深發現了。”
發現了什么簡直一目了然,顧芳馳挑挑眉頭,倒也不是很意外,翻開自己的計劃表看了一眼:“嗯……我看你戰術戰略都有問題,不及格。我還以為你至少能瞞得過今年。”
顧碧城對那個計劃表自然也是知之甚詳,這樣時間安排上是有些逼仄,嘆了一口氣:“是我失誤了。”
顧芳馳倒也不糾結不這個,隨意的揮了揮手:“不是什么大事,我們這邊以有心算無心,不算被動。倒是你從今之后都注意一點。明川……你好好照顧他。”
顧碧城說了一聲知道,顧芳馳突然問他:“你知不知道……”
這話斷的很奇怪,顧碧城不知緣由心里一跳,總覺得自己好像體會到了一點意猶未盡的復雜,不由十分謹慎:“嗯?”
顧芳馳的語氣輕飄迅速:“梁家那誰回來了。”
“嗯?”顧碧城猛然抬頭。
他很快反應過來:“你想合縱連橫?恐怕不太容易。”
顧芳馳那邊叮的一聲,隨后是吞咽聲,一聽就知道又在喝酒了,她十分坦蕩:“這不是問題。”
顧碧城在心里嗤了一聲,你當初可是很過分的,現在又要聯手扳倒裴家,梁家給不給面子就真的不一定了。旋即想起一件事:“不對吧?他怎么能突然回來?梁家老爺子不會是……”
這基本屬于本家最大的機密,就是顧芳馳也只能靠猜測:“總之情況不會太好,他家肯定還有的爭斗,我們么……隔岸觀火,坐地起價就是了。”
這么說來顧芳馳也確實穩操勝券,當年那誰被驅逐出梁家權力中心,現在雖然能回來了,可他后媽和親弟弟也不是吃素的,大家各有招數,只管斗唄,這時候能得到顧家代表顧芳馳的支持,基本是穩了,所以顧芳馳反而掌握了最大的主動,待價而沽。
只是,聯合恐怕也需要更緊密的形式了。
顧碧城知道自己勸不了顧芳馳,嘀嘀咕咕:“你可把握好尺度,別把自己賠進去,咱家不興這個。”
顧芳馳短促的笑了一聲,辦公室門開了,于是哄小孩似的答應:“好好好你放心。”
順手就把電話掛了。
被顧芳馳的驚天大秘密攪和了一下,顧碧城現在滿腦子都是顧芳馳和梁家那崽的陳年往事,以及對于顧芳馳排兵布陣的擔憂之情,怒氣反而徹底消失不見了。
他體溫偏低,不太容易著涼,只是外面終究太冷了,于是轉身回臥室。
隨后就發現臥室的燈亮著,明川不見了。
大半夜的,他能去哪兒?
床上一片凌亂,拖鞋在室內翻倒,走廊里的每一扇門都關著,顧碧城強自鎮定下來分析,總算得出一個明川不可能走遠的結論,去浴室看了一眼,就基本明白了過來,眼神定在了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拉開半扇的衣柜門上。
里面似乎有些悉悉索索的動靜。
顧碧城走過去,十分緩慢的徹底拉開柜門。
衣物一團亂,柔軟的深處是蜷縮在一起的明川。
他注意到明川把整個人都窩在他的衣物里,簡直像一只窩在空無一人的巢穴里養傷的動物。他瘦,所以輪廓鋒利,看上去并不像是食草動物迷茫柔弱,甚至是胡狼一樣的滄桑,只是透著一種剛成年不久的茫然。
衣柜門被打開的時候幾乎是悄無聲息的,只有光影盡情落進視野里,明川輕微的顫抖,繃緊了脊背,過了片刻才抬起眼睛和他對視。
他眼里黑白分明,是濕漉漉的,臉上卻沒有淚痕。
顧碧城彎下腰伸出手去抱他,明川靠在他的懷抱里,說話的聲音很低:“你去哪兒了?”
顧碧城把他抱起來放在床上,扯過被子裹起來就拉開床頭柜找溫度計,聞言輕描淡寫:“出去抽根煙。”
頓了頓,更不經意:“吵醒你了?”
明川默默搖頭,張嘴配合的含住溫度計。
顧碧城基本不抽煙,明川不會連這個都看不出來,只是不抽煙和不會還是有些區別的,他為什么半夜不睡覺出去抽煙,這還用得著問嗎?
兩人都不說話,不代表房間里的大象就不存在,終究……該說的還是要說。
時間到了,明川吐出溫度計,顧碧城仔細看了看,三十六度半,正常標準,只是明川體虛,于是就伸手去摸明川的屁股。
明川僵著身子,一動不動,只是驚訝的看他。
顧碧城和他幾乎交疊在一起,側過頭親了親他的臉,解釋:“我媽說的,發沒發燒看屁股,小時候沒少摸我屁股。”
連帶著顧芳馳也湊熱鬧,他畢竟小了四歲,不曉得被摸過多少回,到了六七歲知道羞恥才有意識躲和鬧,有一回人倒是沒感冒和顧芳馳打鬧倒是把嗓子叫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