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笙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姜霖輕輕出了一口氣。
“陛下別有顧忌,這里除了辛公公的女兒無人知曉咱們身份,她我是早認識的,叫我一聲世叔也不是白叫,是個明事理的姑娘,這是她家的別苑,暫且安歇,且等派出去的宋福民帶回信來,看看行宮處怎么說。”梁道玄安慰外甥,也不忘自己妹妹,“太后也得先知道你安然無恙不是?不然要教她如何是好?”
想到母后得知自己遇刺后的驚恐與悲慟,姜霖坐臥難安,整個人都緊繃起來,不由低道:“朕真是不孝,早知就不纏著舅舅出來走走……”
“本也是我的意思。”梁道玄拍了拍外甥的肩背,好似給他力量一般,“若是你出了事……我真是沒臉活著回去見我那妹妹了。”
“舅舅,到底是誰這樣膽大包天?一路你都不肯告知朕你的猜測,可是憑你的智謀,又怎會一點頭緒沒有?”姜霖到底做了這么多年皇帝,提及自己遇刺,不怒自威的架勢還是十分懾人,梁道玄不覺得如何,還是輕輕拍著外甥的背示意他稍安勿躁,可后頭聽見了些許字句的辛百吉父女卻都是聳。
女兒已是扯入不必要的麻煩里頭——這是避不開的了,但其他風險,辛百吉萬萬不愿她承擔,只教她快去準備住處和吃食,將辛明樂打發了出去。
這時候,知道的越少越好。
“陛下心中也有了猜想,但猜想始終是猜想,離真相太遠,可話說回來,真相有時也未必重要。事情已然發生,知曉真相之余,還有其他要緊事,才是陛下此時該慎思的。”
梁道玄的話讓姜霖愣住了:“舅舅的意思,朕不明白。”
“陛下……孩子,舅舅也希望你永遠不明白這些。”梁道玄換了稱呼后的聲音,有種悲傷沉重,卻又堅定不移的意味,他兩只手都重重搭在小外甥的肩上,凝視著他的眼睛,“思考,永遠要先人一步,此時,誰是兇手,自當忐忑,誰不是兇手,卻也不安躁動?霖兒,你要想清楚,思慮周全,行刺圣上,乃是誅滅九族之罪,謀逆行徑,有人打開了口袋,咱們也不用再客氣了。”
第135章 陰晴眾壑(三)
“知曉朕這次隨舅舅出來的人, 其實很多,舅舅如何確定是誰膽大包天?”
小皇帝姜霖人生第一次危機是在襁褓中,彼時尚不知事,沖齡踐祚, 是母親替他讀過了難關, 尋來了迄今為止最可靠的親人——梁道玄襄助一路。
這是他第一次獨自面對兇險。
他總想自己先明白一二。
首先單單是宮中, 就不少人知曉他這次出游。
除去自己和母后身邊的宮人,還有那一眾伴駕出游的待選佳麗,各個都知道這事兒。
其次朝野內外, 政事堂自然人人知曉,親貴之家也有伴駕者,未嘗沒有嫌疑。
最后,這些人再沾親帶故, 消息沒有秘密可言。
不過話說回來, 他本來也是光明磊落出行, 沒有刻意隱瞞, 許多人也正是看到這一點,知曉如此行事自身足夠混淆于眾人,才冒天下之大不韙。
“你還在困于表象,其實是誰行兇, 固然重要,但若要論罪,此次出事,要遭殃的可不止這些人。”
梁道玄輕輕嘆氣, 替迷惑的外甥解釋。
“我是國舅,政事堂占著一席,又是我帶陛下出游, 就算陛下一根頭發絲都沒少著回去,論理論法,我也要受罰,只不過就是斟酌輕重而已。”
“那不行!”姜霖這時忽然有了做帝王的底氣,用力攥起拳頭,“道理是道理,可是若要輪起來,朕也有話說,第一是舅舅你護駕有功,咱們功過相抵,難道還有人敢置喙天子的救命恩人不成?其次,朕即將親政,諸多要事,均要舅舅交待轉教,事從權宜,祖宗基業與大政國事先于帝王,定然是要以此為先,就算論罪,也得待此事之后,至于此事之后……哼,朕已親政,難不成如何處置自己政事堂的重臣,還要人掣肘不成?”
到底是年輕的孩子,梁道玄總是很耐心,笑道:“可是,政事堂不止舅舅一個人啊,陛下難道不覺得,其他人也有過錯嗎?”
“啊?”
姜霖愣住了。
這是他完全沒有想過的方面。
“陛下有事,政事堂一個個全都有負先帝的臨終囑托,尤其是首輔和輔政王,他們不能規勸陛下免于冒進,放任自如,豈不有縱樂之嫌疑?”
梁道玄笑得足夠陰險,讓姜霖有種恍惚,可很快,他就心如明鏡,使勁兒搖頭:“不行!舅舅不能陪著他們落罪!”
“你又想打老鼠,又想保住油瓶,天下沒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情,況且這筆買賣咱們是穩賺不賠的。”
梁道玄見小外甥如此回護自己心中溫暖,但也不得不教育一番:“舅舅本來就是要在你親政后辭歸樂幸的,沒有這次紕漏,舅舅也是要走,可是其他人,卻怕著遠離權力中樞怕得要緊,除去梅硯山和洛王,你那個徐師傅,難道不是么?讓他安安心心換兒子上來,少想些有的沒的吧!”
“可是,他的孫女……”
“這是另一個機會了。”梁道玄打斷小皇帝外甥,“機會,是公平的,你既難以抉擇,太后也為權衡利弊而苦惱,就讓我來把命運交給個人自己好了,這個惡人,讓舅舅來做,往后你和太后有埋怨,也是舅舅的不是,你們母子,不能有嫌隙。”
小皇帝還要再說,一旁的辛公公忙道:“陛下,這時辰不早,您龍體要緊,明日咱們還要等消息,萬一有變數,免不了又要挪窩,今日得養足精神才是,國舅爺的話什么時候有過錯?您且歇一歇,哪怕是吃過口膳食,再細細問也是行的。”
梁道玄拍拍外甥后背,示意他跟著辛公公去吃飯,而他自己,則看著一步三回頭的外甥,待其走后,沉默著坐回了椅中……
……
星夜,漆黑的斗篷下隱約可聽名貴衣料隱隱摩挲的細碎,前頭小太監頭也不回,領著人出了行宮甬道,斗篷下伸出一只纖細姣好的手,掌心握著足有十兩的金錠,穩穩放在領路小太監的手中,對方掂量幾下,隱著喜色,緊張查看一下周遭,在確定并無動靜后,向那穿斗篷的人點點頭,轉身離去。
而陰影里,一直站著一個人。
“祖父。”
徐玉淑摘下兜帽,露出清麗的容顏。
“今日不止你一人往外傳遞消息,想來內侍省好些人的腰包是一夜豐盈了。”
徐照白并未提燈,聲音也十分輕柔。
“是,一行的女子,皆在想辦法遞出消息去,不過也不怪她們緊張,這是她們一輩子的榮華,怎會不上心?”
“榮華?我看未必。”
徐玉淑頷首道:“祖父英明,這些日子孫女聽從祖父的話,細細觀察,只覺太后與陛下都不甚在意是誰為后,又選多少人充澤內廷,所有人真正在意的,唯有大婚后陛下親政一事……至于是和誰大婚,反倒不是最要緊的。”
“你的父親太過忠順懂事,不夠變通,你的弟弟雖讀書還算上進,肯下功夫也有些文墨上的腦筋,卻不過是個活的書袋,考取功名倒是不必擔心,可到了仕途上,想來也不過求個五品榮休,平安順遂。唯有你,最像是我的血脈,你能洞若觀火,這很好,可接下來的,不只是觀察才可,你還需要些膽量。”
“玉淑自幼受祖父教誨,侍讀膝下,為的就是給祖父分憂,祖父若有示意,但說便是,孫女絕不推諉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