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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姜霖年紀(jì)擺在那里, 反應(yīng)奇快,當(dāng)即跳下馬來,不等他前去查看,就被反應(yīng)更快的御林衛(wèi)士圍繞在當(dāng)中, 指揮御林衛(wèi)士保護皇帝的不是別人正是已然舉起一只手臂示警的梁道玄。
“保護圣駕。”
他聲音不大, 卻奇有威嚴(yán), 方才說笑的面容轉(zhuǎn)瞬化作冷冽,實意兩個人跟上自己,去查看辛公公安危。
“舅舅!”
姜霖如何放心, 也要跟去,卻被御林衛(wèi)士牢牢圍攏在當(dāng)中,一步也出不去。
“請陛下保重龍體。”
他面前的人墻密不透風(fēng)。
宋福民騎馬就在馬車左右,他第一個下馬查看情況, 梁道玄趕過去時, 他已小心翼翼挑開簾子, 只見里頭御用的茶炊用具撒碎滿鋪著猩紅色駝絨氈的馬車踏地, 辛公公臉色慘白,單單右手食指穿過一個碎沒了壺身的空把手,渾身發(fā)顫。
“公公!”
梁道玄也關(guān)心辛公公安危,上前環(huán)伺, 辛百吉趕忙求救似得握住他的手,聲音仿佛騎在發(fā)瘋的馬背上一般抖個不停:“國舅爺……有……箭!是刺客啊……”
不等他說完,梁道玄已然用盡全力,將其拖拽下高高的車轅, 辛百吉一個趔趄,滾倒在地上,梁道玄不由分說, 將他按倒。
就在這時,尖銳聲響再度穿過眾人的耳朵,又有三支箭矢,不偏不倚射中馬車內(nèi)廂厚厚的絨氈掛毯里。
“護駕!”梁道玄大喊,“捉住刺客!”
姜霖本來墊著腳想看情況,他們前驅(qū)馬隊的位置離著車已經(jīng)有了一定距離,這時看不大真切,聞聽真是刺客,頓時呆住。
剛出舊朝陵寢的山麓沒多久,他們正身處一片較密的林子里,左右能看見的,不過是密密匝匝的參天林木,正值初秋,尚有流火燠熱未能盡散,樹木仍舊茂密蔥蘢,幽綠如黑,看不見哪處有刺客的行跡。
訓(xùn)練有素的禁軍留下看護圣駕的足夠人手,校尉已帶著人殺了出去,姜霖一動不動,只覺額角滴落涼涼的汗珠。
“公公,你先別動。”
梁道玄輕聲對趴在地上的辛百吉辛公公說道:“刺客以為陛下在車駕內(nèi),此時不聲張,還能迷惑一二。我們看不甚清他們,他們也未必看得清咱們,大家都隔著樹影,我們先按兵不動。”
國舅爺素有智謀,這辛百吉再篤信不過,他一方面有種大難不死的驚悚,可另一方面,又慶幸這陛下方才要他看著御炊,不然此時還不知陛下是否安泰,要是陛下出了事,今日這波人,一個都跑不了。
……對了,一個都跑不了。
辛百吉恍若驚醒,竟也冷靜下來,顫著聲對滿面冷肅的梁道玄說道:“國舅,這可……這可不能出事啊,好些人都知道今日陛下是和自己親舅舅出來游玩,若是有個閃失……”
他不敢再說下去了。
“陛下不會有閃失的。”
梁道玄的回答斬釘截鐵,也令人安心。
“可是有人走漏了御駕的風(fēng)聲?”辛百吉覺得這事兒沒那么簡單。
梁道玄微微搖頭:“如若我們當(dāng)中有刺客內(nèi)應(yīng),必然知曉陛下不在車駕中,然而刺客不知仍舊以御駕馬車為目標(biāo),可見乃是不知情,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公公得幫我和陛下度過當(dāng)前的難關(guān)。”說完他看向辛百吉,“我有個主意,不過似乎大膽了些,但眼下,唯有這個辦法可行。”
……
自古帝王陵寢,必有屯駐,然而卻無有不滅之朝,江山易主,陵墓荒蕪,曾經(jīng)遷來的屯扎駐軍與家眷,也漸漸佚散,不過有些屯駐之地卻勝在扼道路之險要,漸漸發(fā)展成了頗具規(guī)模的小鎮(zhèn),往來行人商旅絡(luò)繹不絕,車馬路驛生意不衰。
五陵鎮(zhèn)便是如此。
這幾日鎮(zhèn)上剛過秋集,附近趕來貿(mào)易的農(nóng)戶商旅均已陸續(xù)離開,然而鎮(zhèn)上并未顯得蕭條,到處都是客商打扮的馱馬隊伍與南北貨的行腳商,三五成群,后跟著馬匹,倒也熱鬧。
因這份繁榮,又是南北陸路商貿(mào)一處必經(jīng)之地,好些做生意的人家都在此地置有產(chǎn)業(yè),無論是避暑還是采買,都大有便利,自南城市集穿過往北城高處,人漸稀少,路卻愈發(fā)夯實寬闊,有些宅門的占地竟也不輸?shù)劬┲茉夂眯┦考澣思遥鱾€獨門獨院,內(nèi)有花園,隔著墻外就能看見許多頗有身價的名貴樹木在秋日黃昏的淡金色斜陽里交錯斑駁。
就在這樹影婆娑下,太陽落山前,各戶的仆役都開始為外門上燈,此處大多商賈之家,雖家資富足,然而身份使然,宅邸門戶多窄小,又隱聚氣納財之說,上過燈后,道上的行人就愈發(fā)少了。
一戶人家看門守院的仆役正忙完了最后的活計,確認(rèn)燈燭無恙,打著呵欠想去躲個懶,誰知他所守著的側(cè)門這時候卻不應(yīng)景地被敲響。
“誰啊……這時候串門子。”他不敢高聲抱怨,也不敢不應(yīng),提著燈籠欠開一道門縫,只見外頭有五個穿斗篷客商打扮的人,身后跟著馬,卻不舉燈,不等他開看,領(lǐng)頭那個遞過來一封信,平和道:“勞煩同傳貴府少夫人一聲。”
那仆役正納悶,這伙人怎知道少夫人正待著出生沒多久的少爺在此處避暑,低頭看了看門貼,忽得一愣,上頭寫著的正是少夫人娘家姓氏,于是不敢怠慢,忙去同傳,誰知消息遞進去內(nèi)院里,不一會兒,竟是少夫人自己出來,吩咐他在前頭掌燈,不住催促快些,親自迎接。
到去偏門前,請進來客人,只聽少夫人喊了聲爹爹,又殷切招呼兩聲“世叔”,仆役才知曉原來是少夫人娘家的貴客。
不過干嘛這么偷偷摸摸的?
這他就管不了這么多了,總算差事辦完,一切清凈。
而那一行人跟著少夫人去了花廳。
辛明樂領(lǐng)著人進了廳,喜不自勝打發(fā)了身邊的丫鬟,對著辛百吉笑道:“爹爹宮里差事緊要,怎來尋孩兒?若是想看看外孫,休沐時日,孩兒去請安就是了。”她手上利落,已是斟了杯熱茶,又給梁道玄遞上一杯,“世叔一道前來,孩兒沒有備著,禮數(shù)不足之處,還請世叔莫要怪罪。”
“我的兒,你先別聲張,來這邊。”辛百吉并不用茶,反倒把茶遞還給女兒,卻讓出身后一步來道,“快給貴人敬茶。”
方才跟來的兩位守在了門外,此時屋內(nèi)唯有梁道玄、辛百吉與辛明樂自己,除此之外,就還剩一個罩著兜帽的陌生人,辛明樂不明所以,但她一向孝順,父親的話無有忤逆,便疑惑著捧茶上前道:“不知貴客前來,有失體統(tǒng),小女代父親見禮了。”
她行止有度,十分妥帖,那人欣然接受,飲過了茶,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少年青春的英俊面容,笑道:“辛公公教女有方,是朕唐突了。”
辛百吉聽見自己女兒被夸贊,雖身處困境,但仍是暗有欣喜,忙道:“陛下哪里的話,我這女兒,鄉(xiāng)野草澤里爬大的,我又自小嬌慣壞了,根本不懂帝京的往來,更別提宮內(nèi)的禮數(shù),實在是冒犯天顏了,還請陛下贖罪。”
他話中所指,再清楚不過,辛明樂聽在耳中,不禁“啊”了一聲,趕緊跪下行李:“民女不識圣駕,唐突冒犯,實乃死罪。”
姜霖趕忙讓辛百吉扶起來女兒:“是朕來叨擾夫人安寧,該是朕賠罪才對。”
辛明樂十分慌亂,好在辛百吉已有了應(yīng)對,拉著女兒到一旁低聲解釋并將梁道玄的安排如何襄助告之,這邊留下姜霖和梁道玄二人,也都松了口氣。
“這一路走過來,真是提心吊膽,多虧舅舅和辛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