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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每個月都有的小假期,他幾乎沒和任祺分開行動過,除了兩人確實有事的時候。
爸爸說任祺要出國的那天晚上,浦春麟一直沒睡著,有那么一兩個鐘頭,他的腦子空空如也。他發(fā)了許久的呆,像一棵在陰沉的天空下直立不動的小樹,看起來木然又沉悶,而且孤零零的,周圍空落得連一絲風(fēng)也沒有,是個傻頭傻腦的小可憐。
有只美麗的長尾巴大鳥在小樹下做了窩,那是小樹一生中最熱鬧的時光,然后大鳥撲棱棱飛走,沒有再回來過。
浦春麟窩在薄薄的被子里,屋外時而有一點輕微的響動,他被樓下大型車輛駛過的聲音驚醒,窗簾外拂過一陣暖色的光。
浦春麟想,任祺要去哪里,他從來都是最后一個知道。
不知怎的,又想起小時候的事,任祺要考少年班那陣子很忙,他只跟浦春麟說那個月不跟他一塊上下學(xué),也沒時間玩了,浦春麟就乖乖地不去鬧他。后來媽媽在家說任祺要去考一中的少年班了,浦春麟只用了十秒,就決定自己也要去考。
結(jié)局就是,沒考上。
小時候每次放長假,浦春麟都去找任祺——
“我去爺爺家玩啦,你去不去啦?”
“爸爸帶我去游樂園玩,你去不去啦?”
“下午去城里玩啊,你去不去啦?”
那時任祺很少跟浦春麟一塊出門玩,偶爾答應(yīng)一次,浦春麟就高興得找不著北。不過也有幾次,他從外頭回家再去找任祺,任伯母就告訴他,任祺去外公家了。
似乎對任祺來說,浦春麟從來都不是必要的朋友,不過這世界上誰沒了誰不行呢,和任祺分開讀初中的三年,浦春麟不也好好活著嗎。
然而浦春麟?yún)s忽然嗚咽起來,好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小小狗,在冬夜的街頭轉(zhuǎn)著圈,叫著主人的名字。
與浦春麟的心情不符的是,他躲回學(xué)校的周六天氣十分晴朗,過分明麗的太陽甚至顯得有些張牙舞爪,反襯得浦春麟更加灰頭土臉。
他腦子亂得像一鍋臘八粥,還是剛學(xué)會做飯的大姑娘燒的,里頭什么都有,撈出來看看也許還有沒剝皮的番薯。
浦春麟捧著自己層次不清的腦袋在宿舍窩到下午,肚子有些餓他就下樓打熱水沖了碗泡面吃,下午他繼續(xù)稀里糊涂地趴在桌子上寫練習(xí)冊,有些事情做,腦子就清楚一些,不會更稀里糊涂。
宿舍的同學(xué)都要禮拜天才回來,浦春麟沒覺得冷清,他在書桌前趴了一下午,晚上又出門去打熱水,居然遇到了李梓超。
他跟李梓超以前的過節(jié)算是被時間洗刷干凈了——盡管這基本是李梓超個人產(chǎn)生的過節(jié)——只是浦春麟每次見到他依然有些訥訥的,其實李梓超早就不和浦春麟一個班,高二開始他又從任祺那個宿舍搬了出去,他們后來幾乎就沒有再見到過面。
今天晚上遇到李梓超,浦春麟體內(nèi)缺忽然長出來一些活氣,他走上前喊他:“超超,吃過晚飯沒?”
李梓超看到他,愣了愣,他是個臉皮比紙薄的主,只得回答:“吃過了,你怎么在學(xué)校呢?”
浦春麟說自己有作業(yè)拉在學(xué)校忘記拿了,索性就回學(xué)校寫了,李梓超皮笑肉不笑地說你比以前用功多了。
兩人一言一語地聊了幾分鐘,李梓超要回宿舍了,浦春麟索性提著暖水瓶跟他去了宿舍。
李梓超的宿舍比浦春麟宿舍熱鬧一些,有一半學(xué)生沒回家,浦春麟在那坐了一小會,看著那幾個家伙都開始認(rèn)真學(xué)習(xí)了,才輕手輕腳地告別離開。
他漫步往樓上走,他宿舍所在的那個樓層也有幾間宿舍的燈亮著,浦春麟沒有再去敲熟識的同學(xué)的門,而是走回自己宿舍開了燈,像個獨居的小老頭似的悶聲洗了澡刷了牙,悶聲洗了衣服晾好,又悶聲關(guān)了大燈爬上床去。
他的床頭擺了一盞小臺燈,打開來就是一小塊有點黯淡的光源,浦春麟摟著被子在床上坐了一會,繼續(xù)寫練習(xí)冊,周圍暗暗的空氣裹住了他,然而他身邊那一小塊光源執(zhí)著地往外擴散著,不屈不撓。
浦春麟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放下手里的練習(xí)冊,打開手機看了看,媽媽發(fā)短信問他吃過晚飯沒,他關(guān)了燈,躺到床上,慢慢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