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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抬眼看永興郡主時,露出個笑臉,“你也在圍獵時碰上過這等煩心事么?”
“自然,”永興郡主笑了笑,“不過忍幾個時辰罷了,待回去再將那污穢之物排出。”
流采臉色驟沉,已快要按捺不住,此人謊話連篇,還敢碰女公子。
若是……若是陛下在,定要砍了賊子兩條胳膊。
薛柔忍不住握緊拳頭,猛地站起身。
“郡主,我現下要去一趟瑤華宮,你先回去罷?!?
“離晚宴還有半個時辰,阿音也太急了。”永興郡主喚得親昵。
“我并非赴宴?!毖θ嵴f完,便沒再看永興郡主什么反應。
她只帶了流采一人,路上壓低聲音道:“我去見陛下,你將方才之事稟告太后。”
“奴婢明白?!?
薛柔一路匆匆,在皇帝寢殿外恰好碰見顧靈清。
不知這人方才在殿內怎么了,臉色蒼白,瞧著像被狠狠打擊過。
薛柔想起要稟告的事,忍不住在心底罵了朱衣臺千遍萬遍。
連使臣是男是女都不知曉,顧靈清真是吃白飯的。
薛柔一進殿,便瞪大了眼睛,連忙低下頭。
她從未見過謝凌鈺這個模樣,披頭散發的樣子甚至稱得上孟浪。
然而謝凌鈺此刻與這二字全然不搭邊。
失去莊重冕旒與仁君神色,他更似高臺上的玉神像。
正是那份高高在上,使得玉像也平添幾分蠱惑人心的妖異。
薛柔最恨的,便是這一點。
帝王生來血脈尊貴,受命于天,所以無論姑母怎么收攏人心,也不及幼龍成長后施舍一點仁慈。
這么多年,薛柔始終堅持對謝凌鈺的看法。
所謂妖精,天子也。
謝凌鈺更是妖精中的妖精。
帝王若不是妖精,怎么騙得天下英雄為他們前赴后繼,拼盡一身力氣只為上太極殿,得見天顏?
薛柔偏瞧不上這些男人,真是沒有半點骨氣。
若非招惹謝凌鈺太過危險,她也想拽住玉像的衣角,把他拽下來。
面對面坐著,看看玉像會不會有喜怒哀樂。
謝凌鈺會掉眼淚么?
會恐懼么?就像她當年在梅林被嚇得魂不附體,從此噩夢纏身數年一般?
如果有,能讓天子恐懼的究竟是什么?
這些想法以往只是偶爾有之,薛柔自知不切實際,且若要驗證得不償失,便已擱下。
然而,今日今時,它們通通冒了出來,像水面的葫蘆。
摁下一個,又浮起一個。
察覺她晃神,謝凌鈺微微蹙眉,問道:“何事?”
薛柔將懷疑說出口。
沒想到,謝凌鈺只是頷首,“朕知道?!?
他抬手,示意她到自己身邊來。
“阿音,告訴朕,”少年臉上的微笑堪稱溫柔,“你是怎么發現的?”
薛柔后背一陣發麻,想往后退,卻被猛地扣住手腕。
她含糊道:“他試探我,與我說話,之后……便說漏了嘴?!?
“怎么試探?說了什么?”
謝凌鈺臉上的笑意如開春時檐上冰棱,搖搖欲墜。
他克制不住去想,究竟什么情況,能讓薛柔發覺永興郡主并非女子。
薛柔滿臉通紅,她不想在謝凌鈺面前提什么癸水。
偏偏謝凌鈺緊扣著她不放,一副逼問囚犯的架勢。
被逼急了,她氣得口不擇言。
“陛下不如把我關進朱衣臺的地牢里面,慢慢審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