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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明日……明日可以出宮，算算日子，阿弟也該回來了。

不知他有沒有長高，阿娘知道大表兄無性命之憂，想來也能放心。

路上沒什么可擔(dān)憂的，王家勢大，路上多多打點(diǎn)并非難事。

薛柔露出一抹笑，腳步輕快，直到瞧見胡侍中，方才老老實(shí)實(shí)收斂笑意。

胡侍中這幾年因疲倦，鬢角已有星星點(diǎn)點(diǎn)斑白。

“薛二姑娘，走路時(shí)要慢一些，”她語氣溫和，“否則容易絆倒，宮中凡事需得穩(wěn)重?！?

薛柔乖乖應(yīng)下，又多看了幾眼胡侍中身后的女官們，不知有何事。

“南楚使臣提議，要與嫏嬛殿——”

胡侍中的話戛然而止，她看見薛柔懷中的盒子，上頭有龍紋裝點(diǎn)。

薛柔順著她的視線低頭，“我方才從式乾殿回來，圍獵的事情，陛下已說過了。”

“那便好，”胡侍中招手讓那幾名女官過來，隨自己進(jìn)了相和閣里，轉(zhuǎn)頭看向薛柔，“她們是文繡大監(jiān)的手下，繡工一等一的好，太后命她們?yōu)槟愣嘧鰩准奖泸T射?！?

話畢，那幾個女官上前，為她量體，其中一人與薛柔相熟，笑著驚嘆:“薛二姑娘的腰身跟柳枝似的。”

胡侍中輕咳一聲，所有人噤聲，繼續(xù)做手上的活。

待結(jié)束，胡侍中輕輕擺手示意其余人下去。

流采仍侍奉在薛柔身后，胡侍中蹙眉，“你也出去?！?

流采猶豫一瞬，看了眼薛柔才離開。

“薛二姑娘，太后令我?guī)拙湓?，”胡侍中壓低了聲音，“此次除了圍獵，還有旁的比試，優(yōu)異者可擢為三品女官?！?

“姑母不會盼著我拔得頭籌罷？”薛柔有些心虛地后退半步。

論文章，她不及姜吟，論熟稔宮規(guī)，她不及阿姐，論騎射，她不及魏緗。

薛柔唯一擅長的，便是作些不入流的詩歌琴曲，用薛兆和的話來說，便是不入流的玩意。

姑母若真是這個要求，那便強(qiáng)人所難了。

胡侍中也知悉薛柔學(xué)業(yè)如何，輕咳兩聲掩飾笑意。

“自然不是，太后的意思，是讓姑娘藏拙，仔細(xì)觀察著諸位學(xué)子，日后交好?！?

薛柔琢磨明白后，沉默一瞬，“明白了?！?

＊

“太后，今日藥膳燉好了。”

太后擱下手中奏章，拿起湯羹喝了一口便皺眉，今日的藥膳略油膩。

她身體越發(fā)不好，如深秋發(fā)脆的黃葉，連稍微烈一些的藥性都受不住，只好食補(bǔ)慢慢將養(yǎng)。

因太后喜靜，殿內(nèi)伺候的宮人皆如石像。

一碗湯喝完，恰好胡侍中求見。

“讓她進(jìn)來?！?

“太后，臣方才已將話帶到了，”胡侍中語氣恭謹(jǐn)，“臣瞧見陛下似乎送了薛二姑娘一把弩箭。”

太后閉了閉眼，南楚使臣剛剛提出切磋，皇帝便送出弩箭。

依她看，皇帝喜歡騎射，恐怕這份禮早就做好了。

“鐘兒，依你看，我當(dāng)年令薛氏諸女進(jìn)宮是不是錯了？”

胡侍中垂眸，太后自進(jìn)宮后，便未曾這樣喚她，或許太后只是想說些體己話。

無關(guān)乎朝政。

“太后為薛氏著想，并無過錯。”

“薛氏，”太后搖了搖頭，“薛氏除了尚書令，其他人都是墻頭草罷了。”

她幼年之時(shí)，父母亡于瘟疫，族中其余長輩待她平平，姐弟二人相互扶持長大。

直到那個人從高高在上的龍椅走下來，問她愿不愿意入宮。

此后，長樂薛氏扶搖直上，在她攝政后，也是這群族人不顧她艱難，屢屢仗勢欺人，甚至膽敢與宗室作對。

立嫏嬛殿以來，隨著陛下逐漸長大，也是那些族人生怕招惹皇帝記恨，紛紛將女兒接走嫁人。

只有與她一母同胞的尚書令，始終忠于她。

太后偶爾后悔，當(dāng)初為何鬼迷心竅，囿于血脈，一心延續(xù)薛氏榮耀。

她還不如阿音一個孩子通透，阿音從始至終沒把薛氏那幫族親當(dāng)回事，甚至在頤壽殿內(nèi)直言:“除卻母親姑母和阿弟，薛氏其余人與我如同陌路，他們瞧不上我，我也瞧不上他們。”

“至于王家，雖說只是外祖家，可舅父舅母待我如親女，我便事他們?nèi)绺改??！?

胡侍中似乎也想到些往事，“太后，能否容臣說句僭越的話，此話涉及薛二姑娘婚事?！?

“說罷?！?